1930年,武术家万籁声在上海与德国拳击家克利比武,克利对万籁声说:"这瘦猴能接住三拳我直接倒立洗头!"而万籁声却说:"咱们擂台上见",就在上台之时,万籁声提了一个条件。
他摆摆手,没接克利那句"倒立洗头"的脏话茬,只盯着克利手上那副西洋拳套:"你戴你的套子,我空手。不掐眼、不锁喉、不踢裆,剩下怎么打随你。谁先被放倒三次,谁认输。"
台下看客当场倒吸一口凉气。那年月上海租界里洋拳师摆擂是常事,国人看西洋拳套跟看铁锤似的,万籁声一个读农大的书生,身高不到一米七,袖口露着瘦腕子,偏要空手接带套的重拳,怎么看都像赌气。可懂行的老武师咂嘴——这条件不是让利,是拆台。拳套护的是克利自己的指骨腕骨,让他敢把两百磅的劲全灌进拳头;套子一戴,手指张不开,抓、拿、缠、靠全废,西洋拳就剩直勾摆三样本钱。万籁声把"戴套"留给对方,自己赤手,等于把克利锁在拳击的笼子里,自己带着自然门的步子和手法进场。
万籁声不是街头卖艺的莽汉。1903年生于湖北鄂州,13岁进京,念的是北京国立农业大学森林系,夜里拜少林六合门赵鑫洲,后经引荐入自然门杜心五门下。1928年南京第一届国术国考,他连败多人对上擂台优胜,同年被李济深聘去广州办两广国术馆,授过少将衔;同年出的 《武术汇宗》,是中国近代头一部系统写武术技击的书。1930年他受陆军第五师请,在上海斜土路办军官讲武堂,克利就是循着这名声找上门的。
开打那阵,克利像头被激怒的棕熊,跨步直拳照面就砸,一拳接一拳逼中线。万籁声不硬接,自然门练的是"闪、占、贴、靠",脚下碾着小碎步,身子像挂在风里,克利拳头擦着长衫领口过去,连衣角都扫不上。几个回合下来,克利喘粗气,出拳开始带僵,旧力泄了新力没续上的刹那,万籁声突然欺进半步,一记短掌捣在克利胸骨,克利退两步还没站稳,第二下走肋部,德国人轰然坐地。爬起来再攻,又被一肘压肩根放倒第二次。第三次克利自己收了架势,摆手不打了,场子里中国人拍巴掌拍得掌心通红。
克利事后跟翻译嘟囔:"我今天算领略了中国武术。"第二天《申报》发了短讯,没写"倒立洗头",也没编"瘦猴三拳",就记了切磋结果和空手对拳套这节规矩。
这事儿后来被讲过火的地方,是把万籁声写成"两拳秒杀德国拳王"的爽文主角,把克利丑化成只会说大话的胖子。真史料里克利是正经练家,在上海连挑过几位中国武师才找上万籁声;万籁声也没把赢局说成"中华无敌",他晚年教学生反复讲"软硬轻"三功——软是卸力,硬是触点沉,轻是步子快,碰上不同路子换不同打法,空手对拳套只是其中一种拆法,不是万能符。
那个"倒立洗头"的赌注,万籁声从头到尾没认过账。他提条件那一刻,就把比试从洋人的垃圾话里拽出来,钉回技击本身:你比我壮,我比你懂怎么用壮。1930年的上海滩,"东亚病夫"四个字还压在华人脖子上,洋人拳师赢一场,租界报纸能吹三天;万籁声这一场没煽民族恨,也没跪着捧西洋拳,他就用一条规则告诉在场所有人——功夫的比画,不在谁嗓门大,在谁先把对方的兵器变成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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