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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不拒云来去,明镜何妨影往还,流水本无住,落花自有期》 心若不系舟,何处惹

《空山不拒云来去,明镜何妨影往还,流水本无住,落花自有期》

心若不系舟,何处惹烦忧。
云来云自去,水去水还流。
执镜空捉月,开拳始见秋。
本来无一物,何须问去留。

(开篇)

昔有老婆婆,供养一庵主,凡二十载。
一日遣妙龄女子送饭,令其抱定和尚,问曰:“正与么时如何?”
主答:“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气。”
女子归而告之,婆大怒:“我二十年只供养个俗汉!”
遂以扫帚驱之,举火焚其草庵。
闻者莫不愕然——和尚心如死灰,不为女色所动,何错之有?
然老婆婆眼毒,一眼看穿:此僧并未开悟,只是执著于“空”。
他把活生生的“有”全盘否定,把自己变成枯木,把少女视为寒崖。
看似道行高深,实则心已僵死。
真正的“空”,从来不是拒万物于门外,而是让万物自由来去。

(正文)

一、枯木非禅,寒崖非道

世人多误解“空”字,以为空便是虚无,便是断灭,便是万事不关心。
于是有枯木禅,有寒崖坐,有闭目塞听、心如死灰之修。
殊不知此非真空,乃是顽空。
六祖慧能当日于市中卖柴,忽闻人诵《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句,当下有省。
后至黄梅,五祖弘忍夜半为其讲经,复闻此句,豁然大悟,脱口而出:“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
慧能悟的是什么?悟的正是:空不是死,空是活;空不是无,空是无限可能。
那位枯木倚寒崖的和尚,恰恰把空变成了另一种“有”——一种名为“空执”的有。
他以为不执着于色,便是道;却不知执着于空,同样是病。

二、赵州门前,放下什么

唐代严阳尊者问赵州从谂禅师:“一物不将来时如何?”
——我已修行到心中空无一物,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州答:“放下着。”
尊者愕然:“既是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
赵州云:“放不下,担取去。”
尊者闻言,当下大悟。
这一问一答,道尽天下修行人的通病。
你自以为已经“空”了,可那个“我已经空了”的念头,恰恰是最放不下的东西。
你以为自己两手空空,可手中还死死攥着“空”这个观念。
赵州一语点破:连“放下”的念头也要放下,连“空”的执着也要空掉。
若真放不下,那便担起来——担起来,反而比死死守着“空”更接近自在。
正如古德所言:“禅须放下参,但莫固拘执。”

三、空船渡河,谁在生气

庄子《山木》篇讲过一个故事。
一人乘舟渡河,忽见一船迎面撞来,连喊数声无人应答,遂破口大骂。
待船靠近,才发现竟是空船一只——怒气顿时消散。
庄子叹曰:“人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之!”
同样的碰撞,同样的声响,只因船上有人与无人,心境便判若云泥。
那艘空船,便是“空”的妙喻。
你若心中空空如也,不执着于“我”,不贪求于“得”,不抗拒于“失”;
他人之恶语如空船撞来,你何怒之有?
世事之无常如空船飘来,你何惧之有?
老子云“圣人恒无心”,庄子言“虚己”——
无心不是没心,虚己不是无己,而是不把“我”看得太重,不把“我要”抓得太紧。
心若空船,风浪不惊。

四、玄珠何在,象罔得之

《庄子·天地》又载:黄帝游于赤水之北,登昆仑之丘,归途遗落玄珠。
遣“知”——智虑之人——去寻找,不得;
遣“离朱”——目力最好之人——去寻找,不得;
遣“吃诟”——能言善辩之人——去寻找,不得。
最后遣“象罔”——无心无形之人——竟寻得了。
成玄英注曰:“罔象,无心之谓。”
知、离朱、吃诟,皆有“住”——住于智、住于见、住于言。
唯有象罔,无所住,无所求,无心而为,反而得之。
世人寻道,如黄帝寻珠,越用力越不得,越聪明越迷路。
放下智巧,息灭贪求,那个本自具足的“玄珠”,反而自己显现。
正如六祖所悟:“何期自性本自具足。”
不是向外求来的,是向内放下之后自然显现的。

五、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短短八字,道尽一切。
“无所住”——不住色、不住声、不住香、不住味、不住触、不住法。
不住有,也不住空;不住得,也不住失;不住成,也不住败。
“而生其心”——不是没有心,而是生出一颗澄明、活泼、自在的心。
我们普通人修心,不必学那和尚枯坐寒崖。
只需在日常中,少一分“我想要”,多一分“它本然”。
花开花落,不因你喜而开,不因你悲而落——它本就如此。
云卷云舒,不为谁停留,不为谁匆忙——它本就如此。
当我们不再用“我想要”给世界上色,世界便以本来面目与我们相见。
那时你会发现:不是世界变好了,是你的心不再拧巴了。



空,从来不是一无所有。
空,是清空内心的评判与贪执。
空,是让万物如其所是,而不是如我所愿。
修心修性,不是把心修成石头,而是把心修成天空——
天空不拒绝云来,也不挽留云去;
天空不评判风雨,也不贪恋晴日。
天空只是天空,空而能容,容而不滞。
当我们不再执着于“我想要”,而是尊重“它本然”;
内心少了拧巴,生活便多了从容。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此心一活,处处是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