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则极具讽刺意味的新闻引人深思:乌克兰歌手阿廖沙私密视频外泄,大众争论的焦点,并不是视频本身,而是她情不自禁发出的声音使用俄语,而非乌克兰语。一桩私人本能流露的小事,硬生生被贴上政治标签,沦为舆论攻讦的靶子,上演了荒诞的“叫床政治正确”。
这件小事,恰好印证一个朴素道理:刻在身上的本能,后天再怎么刻意改造,都很难彻底扭转。由此也能理解,很多远赴海外定居的人面临的困境,尤其难以共情那些暮年远赴异国的长者。
我常年四处奔走,足迹遍布全球。旅居欧美时,连续吃上三五天西餐完全没问题,出门从来不会随身携带方便面,入乡随俗,尝试当地饮食。可适应是一回事,内心深处的本能喜好,永远无法被取代。
走遍世界各地,心底笃定最好的滋味永远是中餐。时节带来的味蕾记忆,早已融入血脉。春风一吹,就惦记鲜嫩的马兰头;每年四月,江河里的鲈鱼、白条,简单清蒸便是无可替代的美味。待到秋日,莲子、菱角、茭白轮番上桌,时令风物带来的满足感,任何海外食材都复刻不出。
饮食习惯藏着最直白的乡愁。我并不痴迷广式老火靓汤,心心念念的永远是安徽本土风味,一碗肉丸猪肝汤,或是搭配竹荪、冬笋慢炖的老母鸡汤。一桌饭菜,若是少了一碗热汤,总觉得缺憾。这种几十年养育出来的味觉惯性,不是靠刻意忍耐就能抹平。
味觉尚且如此,语言、情绪表达这类更深层的本能更是如此。人在极致放松、痛苦、失控的瞬间,展现的是毫无伪装的本能,第一反应脱口而出的,一定是自幼习得的母语。刻意要求人在本能迸发的时刻,遵守人为划定的语言规则,本身就是违背人性的苛求。
试想垂暮老人远赴海外养老,住进异国养老院。平日里可以逼着自己练习外语,应对日常交流。可当病痛袭来,浑身剧痛难以忍受,下意识想要呻吟、倾诉痛苦时,还要强迫自己挤出英文:Oh my god, the pain is killing me。发自本能的痛苦哀嚎,还要被语言束缚,这份割裂与孤独,外人很难体会。
许多人总以为,只要定居海外、改换身份,就能彻底和故土切割。以为适应环境、掌握外语,就能完成身份的彻底转变。他们低估了成长环境塑造的本能。从小到大的语言、饮食、节气习俗、思维方式,经年累月沉淀在骨子里。
社交可以伪装,礼仪可以学习,日常对话可以刻意练习。但人在脆弱、痛苦、放松的瞬间,伪装会瞬间崩塌。本能不会迎合后天强行建立的新身份。
这也是为什么不少华人哪怕在海外生活数十年,晚年依旧充满隔阂。物质条件或许能够满足,但精神层面的水土不服难以根除。餐桌上找不到熟悉的时令小菜,难受时没有能用母语倾诉的人,细微之处的落差日积月累,慢慢变成挥之不去的孤寂。
地域、国籍的选择是个人自由,外人无从置喙。但人应当认清客观规律:长久培育出的本能,想要连根拔除难于登天。追逐海外的生活,不能只盯着外界描绘的光鲜图景,更要想好如何面对往后漫长岁月里,无数本能和陌生环境持续碰撞的时刻。
外在身份容易变更,但根植一生的故土印记,永远难以彻底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