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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我们四兄弟去给舅舅拜年。舅舅家里很有钱,一进门就看到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正月初一,我们四兄弟去给舅舅拜年。舅舅家里很有钱,一进门就看到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舅舅和舅妈都没顾得上搭理我们。我们站在堂屋门口,脚下的红地毯还留着鞭炮碎屑。大哥手里提着两箱牛奶和一篮水果,二哥腋下夹着一条烟,我和四弟各抱着一箱糕点。屋里暖气开得很足,却没人招呼我们坐。舅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只说了句"来了啊",就又缩了回去。

舅舅背对着我们在灶台前翻炒,油烟机轰隆隆响着,盖住了我们喊"舅舅新年好"的声音。我们四个就那么在客厅里站着,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那是舅舅一家去三亚旅游时拍的,照片里的笑容比此刻真实多了。过了一会儿,舅妈家开奥迪的亲戚也来了。那辆黑色轿车刚在院门口停稳,发动机的声音还没消,舅妈手里的锅铲就"当啷"一声扔进了水槽。

她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小跑着往外赶,拖鞋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声。舅舅更是直接把火关了,连身上的围裙都没解,额头上还挂着炒菜溅上的油星子。我们透过玻璃窗看见他们一左一右站在车门前,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舅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可算是来了,正给你们做饭呢!"那语气里的热乎劲儿,像腊月里突然烧旺的炭火。

听到这话,大哥手里的牛奶箱"咚"地一声落在了地上。我们四个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二哥把那条烟重新夹紧,我弯腰抱起那箱糕点,四弟去捡滚到沙发底下的水果。转身出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舅舅正弯着腰给那家人开车门,后脑勺上的白发在太阳底下格外刺眼。他自始至终没往我们这边瞧一眼,仿佛我们四个大活人不过是堂屋里四件会喘气的家具。

最后,在街上碰到了二姥爷家的穷舅舅。他骑着辆破三轮车,车斗里装着捡来的纸箱和塑料瓶,身上那件洗得发毛的军大衣还打着补丁。看见我们空着手、沉着脸走在街上,他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攥住大哥的手腕,那手上的老茧硌得人发疼。"走!上我家去!"

他不管不顾地把我们往三轮车上拽,车斗里的废品被挤得哗啦作响。到了他那间漏风的土坯房,他翻箱倒柜找出半瓶白酒,又骑上车去村头割了二斤猪肉。做了一桌菜子菜,我们才没有从姥爷家饿着肚子回家。那顿饭,菜是自家腌的咸菜,肉是肥多瘦少的五花肉,可那桌子菜,是我们春节吃得最饱的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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