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妇产科有个29岁的未婚女医生，她在科室里人缘很差。几乎谁跟排班，都会和她吵一架。

她把科室所有人基本拉黑了。找她时候只能打电话，她语气特别不友好。她值夜班总穿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有回新来的护士排错了手术时间，她在护士站当场把排班表摔在桌上：“眼睛长哪儿了？这台是急诊剖宫产，耽误了你担得起？”小姑娘吓得眼圈通红，她却转身进了手术室，关门前丢下句“十分钟后准备器械”。科室聚餐从没见过她的影子，护士长喊她，她在电话里怼：“有这时间不如多看看病历。”我们背后都叫她“冰山”，觉得她性子孤僻又刻薄，直到那天凌晨的抢救。孕妇大出血，血压掉得像过山车，几个医生轮流按压心脏，手都酸得抬不起来。她刚下夜班，接到电话就从家里赶来，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直接冲进手术室接手。“肾上腺素1mg静推！”“准备输血，AB型Rh阳性！”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冷，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抢救到天亮，孕妇总算脱离危险。她摘下口罩，下巴上全是压痕，突然捂着嘴咳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老主任皱着眉骂她：“跟你说过多少次，哮喘没好利索别硬扛！”她摆摆手：“没事，老毛病。”后来才知道，她三年前值夜班时，曾因为同事擅离职守，独自撑着做完三台手术，累得哮喘发作倒在走廊里。从那以后，她对工作流程要求到苛刻，谁出点错就炸毛，其实是怕再出意外。有次我值夜班，看见她在办公室吃泡面，桌上摆着本翻烂的《产科急症手册》。“你总吃这个对胃不好。”我递过去个苹果，她愣了愣，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声音放软了些。“以前……对不住了。”她突然说，“我就是见不得有人拿病人开玩笑。”原来她母亲当年难产，因为医生疏忽耽误了救治，留下终身后遗症。她考医学院时填了妇产科，就是想“不让别人像我妈一样遭罪”。上个月科室评选先进，她全票当选。颁奖时护士长说：“咱们的‘冰山’，其实是座暖山，只是把热都给了病人。”她站在台上，脸有点红，手里的证书捏得紧紧的，说：“我只是觉得，穿上这身白大褂，就得对得起信任。”现在她的微信黑名单慢慢解开了，虽然说话还是直来直去，却会在新人犯错时，丢下句“过来，我教你”。有次看见她给产妇讲产后护理，语气耐心得像换了个人，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白大褂的衣角轻轻晃，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其实有些人的“不好相处”，不过是把较真给了工作，把柔软藏得深了点。她用冷硬的外壳护着的，是对生命的敬畏，对责任的执着。就像手术室的无影灯，看着冰冷，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照亮生路——这样的人，或许不讨喜，却值得最深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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