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如棋局局新,何须执着步步赢;莫道人生多错处,错处原是菩提路;天地本是大旅馆,你我皆是暂住人》
行路莫问几重山,踏遍红尘自等闲。
桂因可食终遭伐,漆为有用反被剜。
大瓠浮沉五石水,散木逍遥无何乡。
人生如寄逆旅客,且歌且行且举觞。
夜半无眠,推窗望月。
忽忆庄周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世间纷纷,孰是孰非,孰对孰错,谁人能说得清道得明?
有人汲汲于功名,有人惶惶于得失,有人夜不能寐只为他人一句评判。
然天地不言,四时行焉,万物生焉——你看那山间野花,开也罢谢也罢,何曾在乎过谁的目光?
一、标准何处寻?
世人眼中,总有一把尺。
这把尺量高矮,量贫富,量成败,量对错。
可这把尺是谁造的?是街坊邻里七嘴八舌,是千年礼教层层叠叠,是心中那个不敢停歇的“我执”。
惠子得大瓠之种,结出五石之巨,剖之为瓢却无处可容,便斥为“无用”。
庄子笑曰:“夫子固拙于用大矣。”
——不是大瓠无用,是惠子眼中只有一种“用”。
世人何尝不是如此?以单一之尺丈量万象人生,以固定之模雕刻万千灵魂。
苏轼送别钱穆父,挥毫写下:“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天地为逆旅,光阴为过客——旅店之中,谁会在乎邻床之人睡姿是否标准?
你我都是暂住之人,何必非活成店主人期待的模样?
二、完美是个骗局
世人求全,求美,求无瑕。
可王安石看得透彻:“美玉小瑕疵,国工犹珍之。”
连美玉都有瑕,何况血肉之躯的人?
“大贤小玷缺,良交岂其绝。”——真正的知己,不会因你一点瑕疵便转身离去。
陶渊明四十一岁解印去职,旁人眼中是仕途失败、人生失意。
他却荷锄戴月,采菊东篱,在“晨兴理荒秽”中找到了自己的田园。
归去来兮——归来的是那个不再为世俗标准奔波的自己。
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你眼中的完美是虚妄,你惧怕的不完美亦是虚妄。
执着于完美,如同严阳尊者自认“一物不将来”,赵州和尚却道:“放下着。”
放下那“必须完美”的执念吧。
三、错了又如何?
人生路上,谁不曾走错几步?
谁不曾于暗夜中懊悔:当初若……该多好。
可庄子早已点破:“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
你以为的“错”,或许正是命运埋下的伏笔;你以为的“败”,或许正是另一种“成”。
散木不成材,免于斧斤之祸;支离疏形体不全,却避开了许多灾祸。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既然是梦,既然是幻,既然是朝露闪电,又何必为一个虚幻的“正确”耗尽一生?
允许自己走错路,允许自己绕远道,允许自己在泥泞中跌倒再爬起。
那些所谓的“错”,不过是旅程中的风景罢了。
四、放下即归途
禅宗有则公案:僧问赵州:“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曰:“放下着。”
僧愕然:“既是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
州曰:“放不下,担取去。”
这僧人自认已看透一切、放下一切,殊不知他执着了一个“放下”的念头。
你我何尝不是如此?执着于“必须正确”,执着于“必须完美”,执着于“必须让别人满意”。
连这些执着一起放下吧。
不必活成世俗眼里的模样——世俗的眼光,从来只看得见皮囊,看不见灵魂。
不用刻意演绎完美——完美是戏台上的面具,戴久了便忘了自己的脸。
不用强迫自己事事正确——天地尚且有缺,何况凡人?
不用迎合别人的期待——别人期待的,是别人心中的影子,不是你。
接纳自己,便是修行。
允许自己有灰暗,允许自己会出错,允许一切自然发生。
人生不是用来证明对错的——是用来感受、体验、经历、然后放下的。
行文至此,东方既白。
忽忆东坡先生“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他一生颠沛,数次被贬,却始终未曾活成别人期待的模样。
接纳所有的不完美吧——接纳自己的笨拙,接纳自己的迟钝,接纳自己偶尔的懦弱和退缩。
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哪怕那样子在他人眼中“无用”,哪怕那路途在他人眼中“有错”。
大瓠浮于江湖,散木立于旷野,你在世间走这一遭——不为取悦谁,不为证明谁,只为体验这一场独一无二的旅程。
路在脚下,心在天涯。
且行,且歌,且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