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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隆二年(961年),赵匡胤在宫中设宴,招来石守信、王审琦等一批手握重兵的宿将,

建隆二年(961年),赵匡胤在宫中设宴,招来石守信、王审琦等一批手握重兵的宿将,席间把话摊开讲,当天酒散之后,这几位军事重臣各自上书请求解除兵权,朝廷照准,补了一批闲职和田宅,从此离开权力核心。
 
过程相当平静。没有杀人,没有抄家。
 
这件事后来有个名字,叫杯酒释兵权,成了历史上讲帝王权术必提的案例。只是讲到这里往往就停了,后面的部分,才是真正值得细看的地方。
 
赵匡胤为什么急着动手,心里的账算得很清楚。陈桥兵变就发生在建宋前两年,他自己就是这么上去的——军中哗变,黄袍加身,前朝皇帝还是个孩子,就这么换了人。五代五十余年,走马灯似的换了五个朝廷,每一次政权更迭背后几乎都是武将作乱。赵匡胤在这套逻辑里长大,太清楚一支军队和主将之间一旦形成深度绑定,皇位坐着有多不稳。
 
那批宿将未必有异心,但异心这种事,等它冒出来再处理就迟了。
 
杯酒释兵权只是开头,真正影响宋代军事格局的,是此后逐步建立起来的整套制度。
 
枢密院负责军令,三衙负责统兵,两套系统分开,互不统属,遇事都要报中央裁决。地方上实行"更戍法",驻屯军队定期轮换驻地,主将不跟着动,兵换将不换,将换兵不换,时间一长,将不知兵、兵不识将。这套安排的用意很直接,让军队无法在一个将领手下形成长期凝聚力。
 
此外,宋代文官全面介入军务,州郡长官以文臣为主,边境的军事部署往往由朝廷直接遥控,前线将领临阵决断的空间被反复压缩。范仲淹在庆历年间整顿西北边防,已经发现这个问题,但制度惯性积累了将近百年,动起来极为困难。
 
对内,这套体系运转得相当成功。宋朝立国三百余年,内部武将叛乱极少,藩镇割据的局面彻底终结,这是赵匡胤当初的目标,做到了。
 
对外,局面是另一回事。
 
北宋建立后,幽云十六州在辽手中,宋军数次试图收复,均无功而返。此后与辽签订澶渊之盟,以每年输送岁币换取边境稳定,这是景德元年(1004年)的事。西北还有西夏,宋夏之间打打停停,宋军几次大的野战都打得相当艰难,最终也是以岁币和议了事。两线压力常年并存,财政上的负担持续累积。
 
靖康之变发生在1127年,金军攻破开封,徽宗、钦宗两帝被俘北去,北宋就此覆亡。从军事结构上看,这不是突发的意外,而是长期积弊的集中爆发。边疆将领缺乏足够的自主决断权,中央指挥迟滞,临阵换将的情形在史料里屡见不鲜,前线将士的士气和战斗力与制度的束缚之间,一直存在明显的落差。
 
南宋偏安江南之后,岳飞等将领在对金作战中一度颇有起色,但绍兴和议之前,岳飞以莫须有之名被杀,这个决策背后有复杂的政治因素,其中之一,是朝廷对武将权势坐大始终保持着根深蒂固的警惕。这种警惕,可以直接追溯到赵匡胤定下的那套基调。
 
赵匡胤去世于开宝九年(976年),宋朝那套抑武制度的完整形态,是在他身后由继任者一代代落实和强化的。他本人未必能预见全部后果,但那套制度的走向,在他做出那个选择的时候,其实已经注定了。
 
那批宿将领了田宅,在各地做富家翁,据史料记载颇为安稳,寿终正寝的居多。边境的事,离他们就很远了。
 
参考资料: 1.《续资治通鉴长编》,李焘撰,中华书局点校本,1979年版 2. 邓广铭《宋史十讲》,中华书局,2008年版 3. 漆侠《宋代经济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