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出发那一年，出境是违法的。
 
贞观元年（627年），唐朝刚立国不久，边境管制严格，朝廷明令禁止私自出境。玄奘申请过通关文牒，朝廷没有批准。他最终是混在一批出关的商人和难民队伍里，趁夜偷越边境关卡，开始了这段旅程。
 
这件事《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里写得明白，没有回避。
 
不是奉旨西行，是私自出境。
 
凉州是第一道关口，刺史已经接到消息，要拦下玄奘遣返。据《慈恩寺三藏法师传》记载，当地有僧人得知情况，帮助玄奘在官府收网之前脱身，连夜转移。此后要穿越河西走廊进入玉门关外的荒漠地带，前方是五座烽燧，中间是绵延数百里的大漠，史料称之为"莫贺延碛"，当时的人管那一片叫"沙河"，进去就是漫天黄沙，没有水源，没有路标。
 
玄奘的随行人员在这里开始脱落。
 
出凉州后最初有人同行，但意志各有强弱，大漠的恐惧让人相继退缩。一个叫石磐陀的胡人曾短暂同行，在入漠途中动摇，据《慈恩寺三藏法师传》的记录，此人担心走下去只有死，想回头，甚至在夜间一度起了对玄奘不利的念头，最终离去。
 
从那之后，玄奘独行。
 
穿越莫贺延碛时，水囊倾翻，饮水尽失，《慈恩寺三藏法师传》记下了这段经过，走了大约四天五夜，严重脱水，人和马都接近极限。第五天夜里找到了水源，才得以继续前进。这段描述在史料里是平铺直叙的语气，却已经是真实的濒死处境。
 
过了大漠，进入西域，并非从此一路畅通。
 
高昌王鞠文泰对玄奘礼遇有加，希望挽留，双方相持了一段时间，最终玄奘坚持西行，鞠文泰提供了通行物资和引路人员，并致书沿途各国请求照拂。这段高昌经历是玄奘西行途中难得的一段补给节点，但此后翻越天山、穿越中亚各地，险阻并未停止。
 
越天山的那段路，史料有记录，山道积雪深厚，随行人员中有冻死者。具体人数史料记载不够精确，不宜强作数字，但此事在《慈恩寺三藏法师传》中是明文记载的，非属渲染。
 
到达印度之后，玄奘在那烂陀寺停留学习，时间长达数年。那烂陀寺是当时佛教最重要的学术中心，戒贤法师在此主持，玄奘在此系统学习梵文和佛学。后来还参加了由印度戒日王主持的大型法会，在会上讲说佛法，史料记载无人能够驳倒其论点。
 
这些是玄奘在史料里留下的另一面，不只是跋山涉水，还有扎实的学术积累。带回的不只是经卷，还有亲身经历的系统学习。
 
贞观十九年（645年），玄奘回到长安，此时太宗皇帝已在洛阳，接报后特别安排接见。当初私自出境的违禁之人，带着六百多部梵文经典回来，朝廷的态度完全不同了。
 
此后玄奘主持译经，直至圆寂，翻译经论数量在唐代译师中属于最多之列，工作量相当可观。
 
玄奘本人晚年口述，由弟子辩机执笔写成的《大唐西域记》，记录了沿途各地的地理、风土、宗教、历史，涉及国家和地区众多，成为研究七世纪中亚、南亚历史地理的重要文献，至今仍被学界引用。
 
这本书里没有神魔，只有路和人。
 
参考资料：慧立、彦悰《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孙毓棠、谢方点校，中华书局，1983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