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是古代攻城战里最容易让人误解的目标。
门洞宽,进去就是城里,直觉上这是最该攻的地方。真正打过仗的人知道,城门往往是最难啃的一块。守军把最厚的铁件、最密的人手都堆在这里,城门背后通常还有一道瓮城,进去之后并非直接入城,而是落进一个三面合围的内场,城墙上的守军从高处居中俯击,攻进来的人在里面无处可躲。这个设计就是专门等着攻门部队往里钻的。
攻城门的代价,历代军事文献里留有不少记录,结果大多是硬吃消耗。
那些打仗厉害的人,眼睛通常不盯着门。
《墨子》是现存较早系统讨论城防手段的文献,备城门诸篇对守城方如何布置、如何预判进攻路线有详细叙述,反过来也透露出一个信息——攻城方在动手之前,找弱点是一道必要的功课。墙体材料、修建年份、转角处的结构,以及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细节:墙下走水的地方。排水渠道穿墙而过,开口处往往是防御的盲区,能爬进去当然好,更常见的用法是沿着这个方向向下挖,松动墙基。
地道这种手段在中国古代攻城战里出现相当早。挖通到城墙正下方,用木柱支撑坑道,点火烧柱之后地基塌陷,墙跟着倒。守城方对这一招也有应对,在城内靠墙处埋下陶瓮,耳贴瓮口,感知地面震动的方位,提前判断对方在哪里挖。两套手段在历代围城战中多次交替出现,双方都清楚规则,各自寻找时机。
转角也是一个值得单独说的位置。
城墙的直段两侧有人可以协防,转角处的视角和支援范围相对收窄,集中力量攻打角楼,在一些攻城战例里有据可查。此外,一段超长的城墙守起来需要的兵力极多,防线拉长之后,人手厚薄不均是现实问题。攻城方通过分散佯攻、试探多处,寻找守军调兵之后留下的松动位置,是有文献依据的战术逻辑,并非后人的推测。
襄阳之战是攻城史上被反复研究的一个案例。
南宋末年,蒙古军队围困襄阳,对峙时间长达数年,《元史》及相关文献均有记载。城池并非被正面强攻突破,最终攻克与多重因素叠加有关:切断外部援路、消耗守军补给,以及后期引入来自西域的工匠改进投石器械,史料将这批器械称为"回回炮"。这件事在军事史研究中经常被引用,说明单靠正面强攻并不是攻坚的全部,后勤和时间往往才是真正的主角。
火攻城门在历代也有使用记录。用引火物堆积门洞、烧毁木构,再趁乱突入。守城方对此亦有预案,备水备沙,城门内侧覆铁叶以隔热,有的城门设双重门扉,外层烧毁,里层仍在。双方在每一个进攻手段上都对应着一套应对,这场博弈贯穿了中国古代城防建筑演变的整个过程。
所以攻城说到底,不是找一个破绽冲进去,而是一场信息和资源的持续消耗。先弄清楚对面哪里厚、哪里薄,再决定把力气用在哪里。
聪明的将领打城,有时候连墙都不碰。围而不攻,等里面粮断、水尽,门自己开了。
参考资料: 1.《墨子》备城门诸篇,孙诒让校注,中华书局,2001年版 2. 范中义、仝晰纲《中国古代军事通史》第三卷,军事科学出版社,1998年版 3.《元史·世祖本纪》,宋濂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二十四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