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春,云南昆明连然小镇上新开了一家名叫应人产科的私人诊所,诊所不大,来这里看病的人却多,夫妻二人经营,男的名叫曾福生,街坊们一口一个“曾医生”热络地叫着,女的叫叶自华,专门看妇科病及怀孕生孩子的。夫妻俩都不是云南本地人,有很浓重的湖南口音,曾医生有五十来岁的样子,叶医生也有四十多岁了!
平日里曾福生话不多,待人客气,看病收费也公道,从没和街坊红过脸。只是他极少提起自己的过往,有人问起家乡的事,也总是三言两语岔开话题,没人知道他从前到底做什么营生。
他有个改不掉的爱好,就是打麻将。镇上熟人凑局,他偶尔会坐下来玩几把,平时都能稳住心气,唯独输得多了,容易压不住火气。
1955年的一场牌局上,他因为账目纠纷和牌友起了争执。吵到气头上,他脱口撂出狠话,说自己以前当过国民党陆军中将师长,再闹就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慌忙改口说是玩笑话,可在场的人都记在了心里。当时全国正开展肃反运动,当地公安接到群众举报后,立刻盯上了这个身份可疑的外省医生。
凑巧的是,此前一名被捕的国民党旧人员,刚好供出孔荷宠化名潜逃、在云南行医的线索。两条信息一比对,公安人员很快确认,这个曾福生就是潜逃二十一年的红军叛徒孔荷宠。
抓捕当天,他正在诊所给病人抓药。听到公安人员喊出“孔荷宠”三个字,他手里的药秤猛地一顿,脸色瞬间煞白。沉默几秒后,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低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围观的街坊都愣住了。这个平日里和气本分的曾医生,竟然是从革命队伍里叛逃出去的高级将领。没人能想到,西南边陲的小镇诊所里,藏着这样一段惊天过往。
孔荷宠是湖南平江人,早年间也曾是革命队伍里的骨干。1926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过秋收起义,亲手拉起游击队伍,是湘鄂赣革命根据地的主要创建者之一。
他作战勇猛,在游击战中打出了名气,职务一路升迁,先后担任红十六军军长、湘鄂赣军区总指挥,还当选为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和朱德、彭德怀等人同为军委成员,资历极深。
可他身上的个人主义习气很重,一贯不服管束,多次违抗上级命令。第五次反“围剿”期间,他因不满职务调整,又对革命前途产生动摇,1934年借外出巡视的机会,直接叛逃投奔了国民党。
为了换取蒋介石的信任,他把中央苏区的兵力部署、机关驻地、防御布局等核心机密全盘供出。国民党空军依据他提供的地图轰炸瑞金沙洲坝,造成中央机关重大损失,不少干部战士当场牺牲。
不止如此,他还牵头组建“招抚公署”,到处发表演讲诋毁红军,诱劝苏区官兵投降。短短十个月里,就有近万名红军人员被他策反叛变,湘鄂赣苏区的革命力量遭到毁灭性打击。
但国民党从未真正信任过他,只给了他一个杂牌暂编师的虚衔。后来他因为贪污军饷、私造武器贩卖,被上司告发,直接关进监狱坐了三年牢,出狱后也一直不受重用。
1949年国民党政权败退,孔荷宠清楚自己罪孽深重,不敢留在原地。他化名曾福生一路南逃,在云南沾益遇到同乡女医生叶自华,两人辗转到连然镇,开了这家产科诊所藏身。
他本以为躲在偏远小镇,隐姓埋名就能安稳过完下半辈子。可打麻将时的一句失言,彻底撕碎了他精心伪装的身份,也让二十多年前的背叛罪行重新摆到了台面上。
从红军高级将领到可耻叛徒,孔荷宠的人生滑落从来不是偶然。他有军事能力,却没有坚定的革命信仰,把个人得失放在集体利益之上,遇到挫折就选择倒戈,最终走向了人民的对立面。
被捕后孔荷宠被押往北京受审,中央对这起案件高度重视,指定罗瑞卿亲自负责审讯。可他常年活在恐惧里,加上本身患有肾病,愧疚和压力压垮了他的身体。
1956年8月,还没等到最终的审判结果,孔荷宠就因肾癌在北京公安医院病逝,结束了他跌宕又可耻的一生。这桩潜藏二十多年的叛逃案,最终以这样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