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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轮月,是孤独的蓝月·默斋主人原创散文城里的月光,总是模糊的。霓虹太亮,把天空染

那轮月,是孤独的蓝月·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城里的月光,总是模糊的。霓虹太亮,把天空染成一片浑浊的橘。那月亮怯怯贴在楼缝间,像张褪色的旧纸,失了魂魄。行人匆匆,车流滚滚,无人抬头。月亮成了都市里最被忽视的背景板,一个可有可无的装饰。

但在荒野,在无人的海岸,我见过真正的蓝月。

那不是童话天真烂漫的蓝,也不是滤镜矫揉造作的湛蓝。那是一种旷世、冷冽的寒芒,裹着深入骨髓的孤独。入夜后世界沉沉睡去,只剩我站在滩涂上,海潮退得极远,沙地上横亘着大地皲裂的皱纹。蓝月悬在高空,铺天盖地的孤绝兜头罩下来。光年之外的冷光穿透夜色,直直剜进我藏了半生的怯懦与自卑,所有不敢示人的心绪褶皱,在此处被照得一览无余。

无边寂静压下来,海浪舔舐沙砾,夜风擦过礁石,细碎声响织成一张密网。我恍惚听见月光落地的脆响,冰凌相撞般清寒,刚沉下心体会这份安宁,口袋里的手机突兀震动,屏幕亮起又迅速暗下——来自白天未回复的社交消息。俗世的触角短暂刺破荒野,随即消散,静,反倒变得更加坚硬。

这份孤独从不是凄惨,是清醒,是自带的高贵。我借用这份流传的文学意象自况:立于紫禁之巅的剑客,身处人间最极致的喧嚣中心,却拥有最彻底的孤身一人。天下无敌,便只剩无敌相伴。这轮蓝月亦是如此,看尽潮汐往复、沧海变迁,星辰在旁熄灭,云层在脚下游走,它只是沉默的旁观者,从不讨好任何注视,本身便是宇宙无人喝彩的盛大孤景。

蓝月的孤高,照见了我们所有人的浮躁。我们用聚会、寒暄、碎片化信息填满所有时间缝隙,恐惧一秒钟的空白,靠人群的暖意掩饰内心恒久的空洞。我们的孤独是被动的、匮乏的、急于被填补的;而它的孤独是主动的、与生俱来的王座。不必与繁星争亮,不必被人间看见,自顾自循着轨道运转,释放凛冽而原始的光。

此刻幡然醒悟:从来不是月亮孤独,是我把自己的孤独,一厢情愿投射在了它的身上。所谓“孤独是力量之源”,不过是人类为消解寂寥编造的温柔共识。种子蛰伏、珍珠孕育,都是附加给荒芜的浪漫修辞,本质上,孤独只是生命与生俱来、无人分担的必然。

夜更深,蓝月依旧高悬,公允地照着帝王的王冠与流浪者的破碗,照着盛放的鲜花与枯败的落叶。我自以为在晚风里和浩瀚宇宙达成了温柔和解,可月亮毫不在意这场渺小的情绪自愈。它只是恒久悬挂,冷眼旁观人类短暂的自我疗愈。等天亮之后,我终将重回拥挤的城市,再次慌忙挤进人潮、畏惧独处,把今夜海边的顿悟,轻易遗忘在潮声里。

所谓接纳孤独,终究只是一瞬间的自欺。而那轮冰冷的蓝月,永远悬在深空,不悲不喜,俯瞰着世人反反复复、笨拙又徒劳地,与自己周旋。 惠州·人民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