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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未都说:我母亲有很多资产阶级的毛病,我父亲照顾了她一辈子。我从小就知道,我母亲

马未都说:我母亲有很多资产阶级的毛病,我父亲照顾了她一辈子。我从小就知道,我母亲不穿北京产的鞋。她是北京人,但她不穿,她穿的最次也是上海和广州的鞋,在那个年代非常挑剔。她从小喜欢吃巧克力这类我们觉得很奢侈的食品,我们当时觉得这很 “腐败”。

马未都他母亲扈小英娘家是山东利津有名的盐商大户,扈氏五福堂从道光年间算起,连续五代都是当地首富,正经是见过大世面的豪门闺秀。

从小在深宅大院里长大,日用器物、穿衣吃饭都有一套传下来的规矩,身边佣人伺候着,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次,打小就看惯了。

哪怕后来时代变了,家境不如从前,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品味也掉不下来。

对比起来,他父亲马丹林的人生,简直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老家在山东荣成的海岛上,曾祖父 12 岁就成了孤儿,被逼得出海打鱼讨生活,拿命换钱才慢慢攒下六条船的家底。

父亲虽说靠着家里供着读了几年书,算得上那个年代的文化人,可十几岁就扔下课本参了军,从抗日战争打到解放战争,一起从老家出来的 39 个同乡小伙,到全国解放的时候,就剩他一个人活着回来。

枪林弹雨里滚过、饥寒交迫里熬过的人,对生活半点儿挑剔都没有,有饭吃、有衣穿就觉得日子已经够好了。

俩人是经组织介绍在上海认识的,相亲的时候母亲其实没看上,觉得男方大自己七岁,还有点口吃,怎么看都不般配。

可父亲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干干净净、说话做事都透着体面的姑娘,当时就打定主意,这辈子得好好护着她。

婚后这几十年,父亲真就把这份心思落到了每一天的日子里,事无巨细都顺着母亲的心意来,从没半句怨言。

就说买鞋这事儿,搁现在点开手机就能全国包邮,可在那个物资紧张的年代,想买双上海、广州产的鞋,全靠托出差的同事辗转帮带,一来一回十天半个月都是常事,尺码不合适也没地方退换,全靠人情来回折腾。

就这麻烦事,父亲记了一辈子。

有一次托人千里迢迢带回来的皮鞋,拆开一看两只脚尺码居然不一样,父亲当时急得一脚踢翻了脚边的洗脚盆,水溅了一地。

可气归气,转头他也没跟母亲说一句重话,默默又托关系找人调换,就怕妻子穿得不合脚。

吃的方面就更不用提了。巧克力在五六十年代绝对是稀罕物,普通人家过年过节都未必见得着,可母亲从小吃惯了甜口,父亲就一直记在心里。

每次外出开会或者办事,他总要在当地的百货商店挨个转,碰上有卖巧克力的就买几块揣回来,看着妻子吃得满意,自己就跟着高兴。

母亲忌口也多,葱姜蒜、牛羊肉这些带异味的东西一概不碰,家里做饭就永远单独给她盛出一份,哪怕来了客人也不例外。

大院里的邻居私下偶尔也嘀咕,说这太太架子大,资产阶级毛病改不了,父亲听见了也从不搭话,反倒总跟家里人说,她从小就这么习惯了,不是故意讲究。

马未都自己也说,小时候其实不理解母亲,总觉得她事儿多。

那时候全社会都讲究朴素,谁要是在吃穿上多上心,容易被扣上 “资产阶级思想” 的帽子,他跟着旁人的眼光看,也觉得母亲这些习惯挺 “腐败”。

直到后来他下乡插队,在农村里什么粗活都得干,什么粗粮野菜都得往下咽,连以前碰都不碰的腥膻食物也没得挑,回头再想母亲的坚持,才忽然明白,那不是娇气,是一个人从小到大守住的生活底线,哪怕日子难,也不肯潦草对付自己。

有意思的是,母亲这份看似 “没用” 的讲究,反倒给了马未都最早的审美启蒙。老太太一辈子对器物、对质感敏感,晚年逛菜市场,都能一眼从杂货堆里挑出个有年头的老陶罐。

马未都说自己后来能搞收藏、能分辨文物好坏,说白了就是从小看多了好东西,眼光被养刁了。这份从大家族传下来的品味,没变成骄纵的脾气,反倒成了儿子安身立命的本事。

很多人听了这段往事,总开玩笑说马老爷子是 “宠妻天花板”,一辈子围着老婆转。可往深了想,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见过最残酷的生死,吃过最粗粝的苦头,他比谁都知道安稳日子有多难得。

遇见这么一个带着烟火气里的精致的女人,他愿意用自己的方式护着这份柔软,不是怕老婆,是珍惜。

而母亲也不是蛮不讲理的大小姐,她只是守住了自己的生活标准,没因为时代动荡就把日子过得乱糟糟。

放到今天,大家总说结婚要三观一致、门当户对,差一点都不行。

可马未都父母这一辈,一个是盐商千金,一个是渔民出身的老兵,出身差了十万八千里,性格也完全不同,却热热闹闹过了一辈子。

哪有那么多天生就合适的两个人啊,不过是一个愿意包容迁就,一个懂得分寸底线,你护着我的小习惯,我懂你的不容易,日子就这么慢慢熬成了一辈子。

马未都每次聊起母亲的 “资产阶级毛病”,语气里都带着点调侃,可听的人都能听出来,那调侃底下藏着的是懂。

他懂了母亲的讲究不是矫情,也懂了父亲的包容不是软弱,那是属于他们那个年代的,最朴素也最动人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