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月刊》指出，特朗普与制药公司之间的关系出现了裂痕】

（政治报）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政府与制药业在华盛顿或许正因药价问题展开博弈。但在欧洲，双方却正携手合作，共同推高药价。

据五位了解政府内部思路的人士透露，制药公司正积极游说美国贸易官员，要求对那些严格管控药品价格的欧洲国家启动新的关税调查。

这一策略并非要对药品征收关税，而是利用贸易壁垒的威胁，迫使各国就药价问题坐到谈判桌前。

“目前游说活动非常激烈，制药行业正极力推动启动301调查[关税调查]，”一位熟悉白宫思路的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前官员表示。《POLITICO》为撰写此报道采访了两名美国前贸易官员以及五名行业代表和游说人士。受访者均获准匿名，以便就此事坦率发言。

在欧洲，各国在对药品效益进行全面评估后，会通过秘密谈判与制药公司商定价格。许多国家利用折扣和回扣来控制药价，而近年来药价一直在稳步攀升。

美国希望取消这些定价限制，以推高欧洲药价，同时在美国国内采取措施迫使药价下降。特朗普认为，美国公民一直在补贴欧洲人的药品费用，他希望两大地区支付相同的费用。

——欧洲战略

美国的这一行动已在欧洲为制药行业赢得了一场胜利——与英国达成的制药贸易协议，该协议规定英国承诺增加对新药的支出，以换取三年内药品零关税准入。

德国是下一个目标。上个月，华盛顿针对其所谓的“对创新药品长期支付不足”问题展开了调查，这可能使德国面临新的关税。

法国、西班牙和意大利很可能紧随其后。

上述前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官员表示，法国是“美国在这个领域的一个‘永恒难题’”。

对于制药行业而言，解决方案就是照搬英国的做法。

“我们欢迎美国采取类似行动，尝试与其他市场开展对话，”一位美国制药行业游说人士表示，并补充道，除了德国之外，法国、意大利和西班牙“从一开始就被确定为制药行业希望美国政府关注的地区”。

当德国宣布启动关税调查时，美国最大制药行业游说组织PhRMA的负责人斯蒂芬·乌布尔（Stephen Ubl）敦促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继续推动达成强有力的贸易协定，以确保我们的贸易伙伴停止搭美国创新的便车”。

业界已为此策略游说了一年多。

在2025年6月致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总法律顾问詹妮弗·桑顿的一封信中，PhRMA国际政策高级副总裁凯文·哈宁格表示，美国应利用贸易谈判“确保消除那些贬低和削弱美国为世界带来的生物制药创新价值的外国政府行为、政策和做法”。

但这种共生关系与美国国内政府与制药业之间展现出的关系截然不同。

——奇怪的盟友

在美国国内，双方关系已趋于紧张。

特朗普政府已发起多轮攻势以压低美国药价——随着秋季中期选举临近，这一行动似乎正在加剧。

特朗普曾威胁对全球制药企业征收三位数的关税，除非它们降低美国消费者的用药成本，这导致与制药商达成了17项协议。他还下令国会将其被称为“最惠国待遇”的药价政策写入法律，以使美国药价与欧洲部分地区持平。 

白宫还在审议相关提案，若美国药价高于其他富裕国家，这些提案可能迫使企业向“联邦医疗保险”（Medicare）提供返利，此举几乎肯定会招致制药行业的法律挑战。

此外，上周，一个国会委员会启动了国家安全调查，以查明包括默克公司（Merck & Co）和艾伯维（AbbVie）在内的五家制药商是否参与了在中国进行的临床试验——该委员会声称，这些试验助长了这个共产主义国家的军事能力。 

“共和党政府对制药业发起全面攻势，且这种攻势可能颠覆其整个商业模式，这相当不寻常，”一位驻美国的制药业游说人士表示。

“民主党人一直憎恶该行业……现在特朗普又从民粹主义的角度对他们发起攻击……这简直就像他们正处于被围攻的状态。” 

此前，曾在前总统乔·拜登任内担任联邦医疗保险中心幕僚长的克里斯蒂·马丁曾指责共和党人与该行业关系过于密切。如今，她认为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是这种180度大转弯的主要原因——这是为了向民众展示他们正在让医疗保健更加负担得起。

“共和党在医疗保健领域从来都不算强项，而他们现在将药品定价视为自己能展现优势的领域，”马丁对《POLITICO》表示。“他们正试图以此作为自己的立身之本，但到目前为止，我们尚未看到任何真正能帮助降低药价或对改变药品定价机制产生实质性影响的举措，至少在美国是如此。” 

然而，鉴于美国市场对其营收至关重要，制药行业必须在两种截然相反的美国立场之间谨慎权衡。

“制药行业正在寻找可以与政府合作的领域，并对可能产生分歧的问题提出异议，”这位美国制药游说人士表示，“这就像你和姐夫的关系……虽然你们可能并不在所有事情上都意见一致，但你们会找到合作的方式，这样感恩节晚宴就不会显得尴尬了。”

——美国能否对德国征收关税？

尽管美国制药业对药品定价改革以及针对中国研发工作的指责反应谨慎，但在欧洲，各国政府正对美国及其制药业发起的药品定价攻势予以反击。

德国的关税调查重新点燃了老盟友们在对抗制药业高药价方面的斗争——自2013年以来，德国的药品支出已几乎翻了一番。

五个被统称为“贝纳卢克萨”（Beneluxa，即比利时、荷兰、爱尔兰、卢森堡和奥地利）的欧盟国家发表声明予以回击，强调需要团结与合作以统一定价做法。 

与此同时，德国政府对美国政府是否会提高药品关税持怀疑态度，因为此举将打破华盛顿与布鲁塞尔之间达成的“特恩贝里贸易休战协议”——该协议约定将关税上限设定为15%。

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梅尔茨表示，他“假设美利坚合众国将遵守该协议”，其中包括对药品关税的上限规定，并补充说药品定价决定是“纯粹的国内事务”。 

“他们面临的问题并不在于市场分裂，”上述前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官员表示，“我认为问题在于，根据301条款，他们可利用的经济空间非常有限。” 

这是因为根据《特恩贝里协议》，美国各项关税的总和不得超过15%，这使得操作空间十分有限。

但三位熟悉白宫内部讨论的官员表示，美国政府仍可针对个别欧盟成员国采取措施，或甄别出现有框架之外的产品。

“这些是各自独立、分道而行的议题，”一位白宫官员表示，“显然，《特恩贝里协议》是与欧盟达成的，而此次针对的是德国。”

曾任美国与欧盟首席贸易谈判代表、现任大西洋理事会欧洲中心非驻地高级研究员的丹·穆拉尼表示，在仅对一个成员国征收关税的问题上，美国“没有任何法律限制”。 

他解释说，下一步将是特朗普政府拟定一份可能对德国征收关税的潜在产品清单，以防德国拒绝改变政策方向。

两位熟悉政府思路的消息人士暗示，特朗普政府可能会选择那些“对欧洲国内政治选民群体至关重要”的产品——包括作为德国工业经济支柱的汽车。  

“这将是一个政治抉择：他们是试图通过选择‘特恩贝里协议’范围之外的产品或做法，来证明此举符合该协议；还是干脆表示：‘我知道我们在特恩贝里协议中商定的是15%，但那只是正常关税，而现在我们还有其他问题需要解决，’”穆拉尼说道。 欧洲与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