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指挥室里死一样寂静,只有墙上水文钟的秒针在跳。
指针指向111米。六个半小时前,它还停在108米。外面瓢泼大雨,水位像疯了一样往上涨。
电话线烫得能烙人。省防总的批复刚刚传达:“同意,早上六点泄洪。”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电话机上,缓缓移到了墙上的地图。地图上,下游那片密密麻麻的光点,是五万多条人命。
一个两难的死局。
要么,现在就开闸。泄洪道瞬间能冲出1800个立方米的水,而下游那条小河,最多只能咽下200个。水会像一头猛兽,扑向黑夜里所有沉睡的村庄。
要么,等到六点。可三个半小时,水位会涨到什么地步?没人敢想。大坝每多撑一分钟,都像是在走钢丝。
夜里撤离?更不可能。村里的路早就开始积水,黑灯瞎火,五万多人,往哪儿跑?怎么跑?混乱之中,踩踏、翻车,后果可能比洪水还惨。
桌上的烟灰缸早就满了。一根接一根,没人说话,只有打火机偶尔亮起的火光,映出每个人煞白的脸。
凌晨四点,第一批干部被派了出去。车灯像一把把刀,划破漆黑的雨幕。他们要去叫醒第一批最危险区域的村民。
六点整,最后期限到了。水位计的指针,已经跳到了114米。比三个半小时前,又高了整整三米。
“开闸!”
命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六个闸门全部打开,积攒了一夜的洪水,像一头被放出牢笼的巨兽,带着雷鸣般的咆哮,向下游扑去。流量瞬间逼近两千立方米每秒。
操作员的手紧紧攥着控制杆,手背上青筋暴起。
上午九点二十分,无线电里传来最不想听到的声音:“报告,水位116米……水开始漫过坝顶了!”
上午十点二十分,大坝发出一声闷响,一道裂缝从坝体中部撕开,浑黄的洪水找到了新的缺口。
保大坝,就要在半夜牺牲下游。保下游,就要眼看着大坝在天亮后崩溃。
这道题,如果摆在你面前,你会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