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青海湟源牧校大门四十四年了。从二十岁到六十多岁,一个甲子倏忽而过,但牧校一一母校的记忆,像烙印一样刻在心里。
前几天整理书柜,在一本泛黄的书中,忽然翻出了那张失踪多年的毕业证书。手捧着它,我愣了好久。
这张证书,我保存了四十多年。前几年搬家时怎么也找不见,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魂。后来专门赶回湟源县,找到在学校当老师的同学想办法补一张。可学校说,毕业证书哪有补发的,只能开个证明。我拿着那张证明回来,总觉得少了什么。
现在它突然又出现了。纸张已经发脆,折痕深深浅浅,看似像一张“奖状”,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青海省湟源畜牧学校毕业证书,一九八二年八月,盖着达西校长印。毕业证上面的领袖头像、红旗、麦穗格外醒目。
我是1979年9月考入湟源牧校牧医班的,班主任姓杨,江苏人。那一年是恢复高考的第三年,能考上这所中专学校,在家乡也算一件光宗耀祖的事,因为考上中专,毕业后国家包分配工作,等于端上了“铁饭碗”。
说起湟源牧校,在青海可是响当当的名字。它坐落在湟源北极山下,它的根,能追溯到1940年创办的国立青海初级实用职业学校。1955年正式定名青海省湟源畜牧学校,是青海最早的农牧类专业院校。从建校之初就没断过。那时候青海刚解放不久,百废待兴,最缺的就是畜牧兽医人才。牧校,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扛起了大旗。
上点年纪的青海人都知道,全省农村牧区的兽医站、畜牧工作站、草原站,技术骨干十有八九是从湟源牧校走出去的。老百姓的评价最实在:“牧校出来的娃娃,能吃苦,接地气,工作踏实。”
我念书那会儿,学校条件还算可以。宿舍教室都是二层木板楼房,铺着木地板,据说是仿苏联风格,只不过没装暖气,冬天用大铁火炉取暖。就是在这种条件下,老师教得认真,学生学得起劲。每天早晨学生们都在背专业课程“三大本”,实习课拉着我们到牧区,一待就是十天半月,和牧民同吃同住,给牲畜看病、打针、接羔。
牧校的教学有一个特点:理论够用就行,动手能力必须过硬。这种“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的培养路子,让牧校学生特别适应基层工作。毕业分配到哪个山沟沟、草原深处,都能扎下根、干出名堂。
正因为适应性强,牧校毕业生被提拔到领导岗位的特别多。从乡镇畜牧兽医站站长,到县里局长县长,再到州里省里的重要岗位,到处都有牧校人的身影。有人说,青海农牧系统里,牧校是“黄埔军校”。这话不夸张。
我1982年毕业后,也分配到了边远的海南州同德县基层畜牧站当技术员。干了几年后因组织调动改了行,到了行政单位工作。可牧校教给我的那种踏实、肯干、不怕苦的劲头,一辈子都丢不了。
看了一些资料得知,前些年,湟源牧校几经更名,2021年正式定名为青海农牧科技职业学院,成了青海省内唯一的农牧类高职院校。听说现在校园漂亮了,设备先进了,招生规模也大了许多。
可在我心里,它永远是那个湟水河畔的湟源牧校。那里有我们的青春,有煤油灯下苦读的夜晚,有第一次给牛打针时紧张得手抖的记忆,有毕业时抱头痛哭、相约“苟富贵勿相忘”的同学。
四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青涩少年,如今两鬓斑白。可每当想起牧校,想起那些教过我的老师、一起摸爬滚打的同学,心里依然热乎乎的。
那张失而复得的毕业证书,我现在用相框装起来了,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泛黄的纸页,见证的不仅是我个人的青春,更是一所学校扎根青海大地、培养数万农牧技术人才的荣光。
从国立青海初级实用职业学校,到湟源牧校,再到今天的青海农牧科技职业学院,八十多年薪火相传。对青海这片高原来说,这份坚守和贡献,怎么评价都不过分。
老式毕业证 70年代毕业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