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往长江边一走,整个人直接扎进雾里头了。都是江里蒸起来的水汽,碰着早上的凉空气,就凝成了一层雾蒙蒙的纱,糊在脸上凉丝丝的,连呼吸都带着点江水的潮气。抬头望天天是灰的,低头看水水也是灰的,连平时清清楚楚的岸线,都软乎乎的看不清边,跟蒙了层磨砂玻璃似的。
离得最近的是艘大货船,船底下半截是红的,上边刷着蓝漆,白生生的驾驶楼立在船尾巴上,正顺着水慢慢往上走。船划开的水纹慢悠悠往两边荡,没走多远就被雾给吞了,只剩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在雾里头挪得慢腾腾的,也不着急,就稳稳当当地往前漂。
再往远瞅,雾里头还飘着另外两艘船,加起来刚好三艘,在江面上凑到了一块儿。各走各的航道,也不鸣笛吵人,也不停下打招呼,就这么安安静静擦过去,又各走各的路。远的那两艘只剩个黑影子,看着走得慢,其实一刻都没歇,一直往前挪,都是忙着赶路的样子。
视线最尽头,那座斜拉桥朦朦胧胧架在江上。高桥塔只露了半截,拉索细得像线,隐在雾里头,平时硬邦邦的桥,这会儿也软乎乎的,像架在云里头。对岸的树连成一片绿,被雾磨得没了棱角,几座铁塔从树顶冒出来,尖儿都藏在雾里,远远看着淡淡的。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闷闷的汽笛声,隔了层雾传过来,声音都软了不少。
站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平时看惯了长江敞亮的样子,反倒觉得这雾蒙蒙的清晨更有意思。平日里的忙忙碌碌,被雾一裹,都慢下来了。其实过日子就跟这雾里开船似的,有时候前头看不清,也不用慌,把稳方向慢慢走,总归能穿出雾去。等会儿雾散了,船接着跑,人接着忙,踏踏实实往前,就啥都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