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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你都不信,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见着亲闺女把亲爹往楼道里赶的。 这事儿就

说出来你都不信,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见着亲闺女把亲爹往楼道里赶的。

这事儿就发生在我们对门。那天下午四点来钟,我正蹲门口择韭菜,听见楼下单元门“砰”一声响,紧接着楼道里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喘:“你让我进去坐会儿,我就坐会儿。”我探头一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袖口磨得都起毛了,脚边放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正对着402的门小声说话。

402住的是刘敏,三十七八岁,离婚带着个上初中的儿子,平时在超市当收银员,见谁都客客气气的,楼道里碰见了总会让一句“您先走”。可那天她堵在门口,脸涨得通红,手扶着门框,就是不让人进。她说的话更让我傻眼:“你来干什么?你还知道有我这个闺女?现在想起我来了?晚了!你走吧。”

老头低着头,手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来一卷皱巴巴的钱,十块二十块的,用橡皮筋扎着,往刘敏手里塞。刘敏一巴掌拍开,钱散了一地。老头蹲下去一张一张捡,手上有好几道新划的口子,指甲里全是泥。

你说这叫什么事?亲爹上门,闺女往外赶,还动手了。

我们这栋楼的隔音不好,好几户都开门出来了。五楼的周姨嘴快,当场就嘀咕上了:“啧啧啧,平时看着挺和气的一个人,怎么对自己亲爹这样。”二单元的老孙头背着手站楼梯上看了半天,说了句:“养闺女有啥用,还不如养条狗。”这话说得挺重,但当时真没人替刘敏说话。

老头最后拎着蛇皮袋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好几眼,刘敏“咣”一声把门关上了。我在门缝里看见她靠着门,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那之后好几天,刘敏在楼里碰见谁都不抬头了。以前老远就打招呼,现在低着头就过去了。楼下乘凉的那些老太太们可没闲着,话传得可难听,说什么刘敏小时候她爸多疼她,供她上学,现在翻脸不认人了,还有人说要给她单位打电话反映反映。我媳妇也跟着说了一嘴:“亲爹再不对那也是亲爹,天底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哪有把老人往外赶的?”

我没搭腔。因为那天老头蹲地上捡钱的时候,我看见他手腕上有个旧疤,铜钱那么大,像是烟头烫的。刘敏那年离完婚搬过来的时候,大夏天穿长袖,我媳妇问了一句,她说怕晒。后来熟了以后有一次喝酒,她喝多了撸袖子,我媳妇看见她胳膊上也有一样的疤,铜钱那么大,好几个。

但这毕竟是人家家事,我也不好说什么。

真正把事捅破的是上周三。

那天下午,刘敏那个上初中的儿子小宇在学校出事了,跟同学打起来了,被叫了家长。刘敏在上班走不开,社区王姐临时帮忙去了学校,回来以后在我们楼下站了好久,后来实在没忍住,跟几个嚼舌根的老太太说了实情。

王姐说,刘敏她爸年轻时喝酒,喝完了就动手。打她妈,也打她。她妈在她十三岁那年被打得住进了医院,后来就带着她跑了,跑到外地,住过地下室,住过工棚,她妈给人洗衣服、在工地做饭,把她拉扯大。她爸呢,进去蹲了几年,出来以后又找过她们,找着了又是那一套,喝了酒就上门闹。后来她妈吓出了心脏病,没几年就走了。刘敏结婚以后以为能躲开,结果她爸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她住址,又来借钱,说是借,从来没还过。后来刘敏离婚,多多少少也跟这事有关系。

王姐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刘敏搬这儿来,就是想躲他。她爸这次来,你们以为是来看闺女的?是老家那边待不下去了,欠了人家钱,跑这儿来的。那张存折里的钱,是刘敏攒给小宇下学期交学费的。”

楼下那帮老太太全哑巴了。周姨手里扇子都不摇了,老孙头“咳”了一声,背着手走了。我媳妇晚上吃饭的时候跟我说,她心里怪不是滋味的,那天不该跟着说那些话。

昨天下午,我又看见刘敏了。她下班回来,拎着一兜子菜,韭菜、豆腐,还有一小块五花肉,看着是要给孩子改善伙食。她走到楼下的时候,周姨正带着孙子在花坛边上玩,看见她,破天荒没像前几天那样扭过头去,而是招了招手说:“小敏啊,我家今天蒸包子,一会给你端几个过去,茴香馅的,你爱吃不?”

刘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行,谢谢周姨”。那表情我形容不好,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她上楼的时候,手里的塑料袋一晃一晃的,韭菜的香味飘了一楼道。

我站阳台上看着天慢慢暗下来,楼上不知道谁家在炒菜,油锅滋啦滋啦响,一股葱花爆锅的香味飘过来。楼下那棵老槐树上的花开得正旺,风吹过来,掉了几个花瓣在刘敏家的空调外机上。

都是当爹妈的,谁不想给孩子最好的?可要是那个当爹的先对不起孩子,孩子长大了该不该原谅?你们身边有这种事吗?换你是刘敏,你会让你爸进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