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在这中国人的俗语中不是个好词。以下是苏玉兰女士的文章,写得不错 :
美国《独立宣言》中对英王乔治三世的指控之一,是他“切断我们同世界各地的贸易,并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向我们强行征税”。颇具讽刺意味的是,250年后的美国似乎正在重演当年的历史。
“在我们迎来独立250周年之际,美国会是什么样子?”
2017年2月,美国总统特朗普在他首个任期的国会联席会议上抛出了这个时代之问。他当时呼吁共和与民主两党搁置分歧、寻找共同点,以“团结与力量”在2026年迎接《独立宣言》发表250周年。
然而,九年过去了,美国面对的不是更团结,而是更深层的社会失序、制度空转与宪政危机。
美国弗吉尼亚理工大学国际事务教授托尔(Gerard Toal)认为,今天的美国正受到“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这一以不满和怨怼为驱动力的政治运动所主导。“极具讽刺意味的是,这场运动的领袖本身展现出对帝王式权力的追求。他试图打造以个人为中心的权力体系,并为了达到个人目的而颠覆法律规范和地方治理结构。殖民地时期民众罗列的不满,在当今社会竟然能引起共鸣。”
乔治华盛顿大学的贝尔特指出,美国在独立战争中确实是反对帝国统治,但包括开国元勋汉密尔顿(Alexander Hamilton)在内的一些人士,实际上并不排斥“美国也应成为帝国”的构想,以保障自身安全。“《独立宣言》在严格意义上不是一份反帝国主义文件,它更多是在批判某一特定帝国的暴行。”迈阿密大学的康恩更是直言:“美国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帝国强权,这并非什么新鲜事。它对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支持,从来都不是无条件的,也不一致。”
盖洛普去年底对全球130多个国家与地区展开的调查显示,对美国全球领导力的认可度已降至31%,第三次被中国超越;两国之间五个百分点的差距,也是近20年来最大。
冷战结束后,美国成为唯一超级大国,在全球约80个国家设有750至800个军事基地,2026财年国防预算接近9000亿美元。庞大的军事存在使美国得以深度介入全球事务,却也让它更难摆脱“帝国”的形象。
布鲁金斯学会学者卡根(Robert Kagan)3月在《大西洋》发表文章,形容美国正沦为“流氓超级大国”。
他说,特朗普并不真正想要盟友,他要的只是附庸。这种做法的后果是,盟友不再愿意追随美国,而是选择疏远甚至是对抗。“这并非出于它们的本意,而是因为美国让它们别无选择:美国既不再为它们提供保护,又不肯停止对它们的压榨。”
路透社与益普索6月16日公布的民调结果显示,38%的受访美国民众认为,再过250年,美国将不再是一个统一国家。此外,高达三分之二的受访者认为,美国民主正面临崩溃的危险,高于去年8月民调的57%。
盖洛普6月18日公布的调查则显示,在党派分歧日益加剧、民众对国家发展方向普遍感到担忧的背景下,只有46%的美国人依然相信每个人都有机会实现“美国梦”,较2024年下降了五个百分点。
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政治管理项目主任贝尔特指出,“美国梦”对许多人而言确实变得遥不可及。“首次购房者的平均年龄如今已达到40岁,而除了住房成本高企,托儿、养老、医疗、食品杂货和汽油价格也都大幅上涨,工资却未能同步增长。”
不过,纵观美国历史,美国的对外经济政策其实经常在开放与封闭之间反复摇摆。
建国初期,美国一度希望与各国开展自由贸易,但这一年轻国家很快转向采纳开国元勋汉密尔顿的主张,逐步筑起贸易保护主义壁垒,并于1828年通过被称为《可憎关税法》(Tariff of Abominations)的高关税法。
此后,从南北战争到第二次世界大战,高关税几乎成为美国经济政策的常态。
二战后,美国吸取保护主义导致全球经济崩溃的教训,建立起以自由贸易为核心的国际经济秩序,美国经济也迎来历史上最开放的时期。
美国最高法院已在今年2月裁定,特朗普政府此前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实施的大规模关税政策违宪,重申加税权属于国会而非白宫,并下令政府退还已征收的关税。
康恩指出,这无疑是宪政制衡机制的一场胜利,在一定程度上证明美国的三权分立并非形同虚设。
然而他也坦言,如今人们根本无法看懂特朗普政府的贸易走向,“我很难从中看出任何连贯的整体规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