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哥要是咽了气,你们千万别通知我,这丧事我不回来奔!”
六十多岁的老姑拎着行李包,站在院坝里,当着我爸和我大爷的面,甩下这么一句硬梆梆的话。
两个月后,三叔真走了。出殡那天,院子里哀乐震天,村里几个娘们儿嗑着瓜子交头接耳:“亲哥哥没啦,当妹妹的连个人影都不见,心真够狠的。”
她们不知道,真正把兄妹情分做到极致的,恰恰是这个连葬礼都没参加的老姑。
半年前,三叔病重的信儿刚传到四川。远嫁大半辈子的老姑,当天就买了机票。四个小时的飞机,加上一路颠簸的长途大巴,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硬是把自己折腾回了老家。
一进院门,老姑连行李都没顾上拆,直接扎进了三叔那屋。一住,就是整整两个月。
那两个月,老姑没踏进过其他亲戚家半步。我爸和大爷好心张罗,想叫她去家里吃顿现成饭,老姑摆着手把人往外推:“哪家也不去,我就盯在床头伺候我三哥。”
三叔想吃什么,老姑自己掏腰包,转身就往集市跑。洗涮熬药,端汤递饭,硬生生把三叔那张灰败的脸,喂出了几分鲜活的血色。
后来,四川那边来了急电,儿媳妇怀了孕,急需她回去搭把手。
老姑收拾好几件旧衣服,跨出门槛前,停住了脚。她没掉眼泪,只是平静地看着我爸,说出了那句让全家人心里一沉的话:“三哥要是走了,不用告诉我。活着的时候,我一口水一口饭地伺候到了,我尽心了。人死如灯灭,大老远跑回来扑在棺材上哭天抢地,那是做给外人看的,没那个必要。”
我爸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姑走后两个月,三叔闭了眼。家里人守口如瓶,硬是把丧事安安静静地办完了。
直到日子过了一阵,我爸才拨通了四川的电话。电话那头,老姑哭得喘不上气,却在最后挂断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心里,没遗憾了。”
村里人还在为那个没现身的妹妹指指点点。但门里的人都清楚,比起死后风光热闹的葬礼,床前那两个月不离不弃的端屎端尿,才是真金白银的情分。
这世上,多的是演给别人看的体面,少的是落到实处的陪伴。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