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改革,连学生都快没了。”
记者花了10多个小时从济南赶到上海,又倒腾地铁、磁悬浮、大巴、轮渡五六小时,才登上这个常住人口6.5万的海岛小县。傍晚6点半,公交车已经停运,五六公里的路,出租车要价50块。
记者没弄错岛名,但人口数据可能记岔了。事实上,这里是上海崇明的长兴镇,截至2025年底常住居民约14.2万人,远不是6.5万的“小县”规模。
这地方说是岛,其实就是个镇,全镇户籍人口只有4.3万,剩下那近10万全是奔着造船厂来的产业工人。整个镇子因央企而生,几乎每个人家里都有人在造船。
可记者“花十几小时上岛”的感觉,还真不是矫情。从济南折腾到上海市区,再换地铁、磁悬浮、大巴、轮渡,天不亮就出门,到岛上已是晚上。
真不怪人家来得晚,是这岛真的远。从吴淞口码头坐轮渡过去,少说也要一个多小时。岛上公交系统晚上6点半就准时收工,再想动弹,五公里的路出租车张口就是五十块。
外来务工人员是这座“造船小镇”的支柱。岛上14万多人里,外来人口占了近10万。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在船厂拿着不低的薪水,却没把这里当成“家”。口音、作息、对孩子的期待,都跟本地人格格不入。镇政府自己都说了,要“统筹岛内和岛外”发展,要服务好这些产业工人。不是客气,是真的绕不开。
“再不改革,连学生都快没了”,这话说的不是没人上学,是学生都扎堆了。
就在记者抱怨交通不便的时候,长兴县(浙江湖州那个同名的县)教育局在2026年4月发出了“中小学招生红色预警”。预警名单里,当地最好的小学、最热门的初中,全在列。
城里头的优质教育资源挤破头进不去,而岛上那些孩子呢?官方数据说,这些随迁子女其实都有学上,推行“积分入学”,只要符合条件都能安排。
但“能上学”和“上好学”不是一回事。记者踏上长兴岛的时候,本地教育界正在讨论一个尴尬的问题——随迁子女虽然进来了,但“文化融入不够”“心理健康困难”“监护人监管能力不足”这三大难关,始终没翻过去。
这不仅仅是配套资源的物理缺失,更深层的是“人”跟“地”之间的巨大隔阂。
这些造船工人只是在长兴打工,挣够了钱要回老家盖房的。这种“过客心态”让他们的下一代既不懂上海话,也难以享受跟市区一样高质量的教育资源。当优质学位在预警,随迁子女在心理断层,这个岛正面临最尖锐的两难。
岛上规划里有个好消息,轨交崇明线快开通了。通了地铁,就不用再忍受轮渡的颠簸。
但这并不能解决更深层的麻烦。官方预计到2035年,这里的常住人口还会再增长好几万人。未来,这座“离岛”真正要修通的,不是连接市区的轨道,而是连接人心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