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武王扛鼎失败，年仅23岁便去世，按秦国传统，王位应该由其亲弟弟公子壮继承，况且公子壮还有两大后援，一是他的母亲惠太后，二是他的嫂子武王后。

公子壮手里攥着一把好牌。

秦国的太后站他这边，武王的遗孀站他这边，朝堂上一批老臣也站他这边。论名分，论血脉，论谁在咸阳城里说话管用，下一个秦王怎么算都该是他。

可这一局，他输了。赢他的那个人，那会儿正在燕国当人质，身边没有一兵一卒，连拍板的都不是秦国人。攥着满把名分的本土公子，怎么就败给了一个远在天边的质子？

事情得从一只鼎说起。

秦武王嬴荡力气大，好较劲。他打下宜阳，一路逼到洛阳，站到了周天子门口。象征天下的九鼎就摆在那里，武王不肯光看，他要亲手举一举。

陪他比力气的是任鄙、乌获、孟说几个大力士。

鼎刚离地，武王的胫骨断了，当夜血流不止，人没了。二十三岁，没留下一个儿子。孟说一族跟着被诛。他生前放过话，能坐车走一趟三川、远远望一眼周室，死也甘心。

话音没落几年，人真就栽在了那一眼上。

国君死得急，又没接班人，秦惠文王留下的公子那么多，谁能不动心？

朝局很快裂成两拨。一拨拥公子壮。惠文后是武王生母，名分压在最上头，武王后随着站队，几个有分量的大臣也点了头。

这一拨占着咸阳，占着礼法，看上去稳当得很。

另一拨拥公子稷。公子稷的生母芈八子位份不高，可她有个能打的弟弟魏冉，魏冉手里有兵。

单看秦国内部这两张牌面，公子壮的赢面大得多。可真正按下胜负键的那只手，压根没从秦国伸出来。赵武灵王把手伸了进来。

这位赵国国君不是来劝架的，是来挑人的。

秦国一乱，赵武灵王盘算了一圈，扶一个年纪轻、根基浅、还得欠赵国人情的秦王，对赵国最划算。公子稷正对路。

一个被打发去最弱的燕国当质子的公子，本就说明在秦国不受待见，没势力，没靠山，回国之后还得记着是谁把他捞出来的。

赵武灵王派代相赵固，专程去燕国把公子稷接出来，过赵国，再送回秦。《史记·赵世家》白纸黑字，赵王使代相赵固迎公子稷于燕，送归，立为秦王。

你说这事荒不荒唐？秦国立谁当王，最后是隔壁国君拍的板。

外援到位，里头也接上了。魏冉那点兵权，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咸阳城里风向一转，原先骑墙的人开始往公子稷这边倒。

老资格的王叔樗里疾，后来稳稳做了昭襄王的丞相；当年替武王拿下宜阳的甘茂，则灰头土脸逃去了魏国。武王在世时倚重的那批人，悄没声地换了一茬。

公子壮没有当场认栽。

按秦国后来官修的说法，公子壮这一方被叫作“季君”。季君这两个字本身就透着蹊跷，听着像个坐过那把椅子、又被从史书里抠掉的角色。两边硬僵了三年。

三年不算短，咸阳城内外那点刀光，一直没收回去过。一直拖到昭襄王二年，公子壮联合大臣、诸公子动了手，史书记他作乱。魏冉手里有刀，作乱的结局没什么悬念。

公子壮死了，公子雍死了，惠文后没能善终，跟着公子壮的那批大臣公子，被清了个干净。武王后是魏国人，被遣回了魏国娘家。

满把好牌的那一方，到头来一张没剩下。

回头看，名分在这场争位里几乎不值钱。占着礼法的那拨输了，占着刀子和外援的那拨赢了。再往深一层，后面这笔账怎么记下来的，也值得琢磨。

赢的一方是秦国，输的一方也得由秦国史官来落笔。

于是公子壮被写成篡位的季君，公子稷被写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我们今天读到的“谁才该坐这个位子”，早就是赢家改过的版本。那公子壮到底有没有真坐上去过？

史书不肯讲，或者说，不愿意讲。

公子稷这王位坐稳了，就是后来在位五十六年的秦昭襄王。赵武灵王当初挑中他，图的是个听话好拿捏的傀儡，这傀儡偏偏活得比谁都长，比当年那点算计长得多。

那位被遣返的武王后，回了魏国之后就没了下文。她做过秦国的王后，娘家在魏，丈夫栽在洛阳的一只鼎下，几个小叔子为争王位自相残杀，她一样没赶上，又一样没躲过。

史书写到“出归魏”三个字，就把她搁下了，再没提一笔。她回魏国那年多大，往后又活了多久，没人记。

参考信息出处：
《史记·秦本纪》《史记·穰侯列传》《史记·赵世家》，中华书局点校本（记“武王举鼎绝膑”“诸弟争立，唯魏冉力为能立昭王”“诛季君之乱，逐武王后出之魏”及赵固迎公子稷诸事）。
中国作家网《宣太后与秦昭王：在“秦统一进程”视角下的重新审视》（梳理公子壮、公子稷两派争立三年及“季君”名号的由来）。
杨宽《战国史》，上海人民出版社（对秦武王死后王位之争、赵武灵王介入与魏冉平乱的考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