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刀早就磨好了,只等人走进那道门。
1931年4月15日,甘州镇守使署的东院大门一开,旅长雷振邦带着部属走了进去。全副武装的军官们按顺序把枪堆在门口,马步芳的副官笑着说,带枪不好看,训话而已。没有人知道,这是一场专门设计的杀局。《甘州民国大事记》留下的记录只有一行字:马步芳部在甘州镇守使署院内,杀冯玉祥旧部旅长雷振邦及其部属官佐二十六人。
要弄清楚这件事为什么会发生,得从一年多以前说起。
1930年,中原大战打响。冯玉祥把西北的兵力大量东调,甘肃、青海一带的防务随之空虚。雷中田是冯玉祥的旧部,率部进驻兰州执行城防。他的部下雷振邦,则带着一支人马留守甘州,也就是今天的张掖。
同年9月,张学良通电拥蒋,东北军入关,战场格局骤变。冯玉祥、阎锡山溃败,先后宣布下野。马麒父子随即通电倒冯拥蒋,南京政府作为回报,任命马步芳为新编第九师师长。马步芳从此有了正式番号,有了扩张的合法名义。
冯玉祥一败,雷振邦部的处境就变了。雷中田东调兰州,雷振邦留守甘州,粮弹两缺,与上级失联,实际上已经成了一支孤军。
甘州这个地方,是河西走廊的咽喉,连接青海与新疆的要道。马步芳要向西扩张,甘州是绕不过去的一关。但城里还驻着雷振邦这支冯玉祥旧部,不是马家军的人,不受马步芳节制,占据着镇守使署这个权力象征的地方。
1931年4月11日,马步芳由青海出扁都口,突击盘踞甘州的马仲英部,激战于民乐三堡,马仲英败走酒泉。马步芳随即占领张掖。城外的仗打完了,城内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
四天之后,1931年4月15日,马步芳以训话为名,把雷振邦和部属官佐召集到甘州镇守使署院内。军官们进门时,被要求把枪放在门口。理由说得很轻巧,训话而已,带枪不好看。等人进齐,门关上,屠杀就开始了。
雷振邦及其部属官佐二十六人,死在了那个院子里。
这件事后来在自媒体流传的版本里,被杀人数变成了"200余人"。这个数字很可能来自另一件事的混淆——甘肃地方志记载,马步芳1931年"用计杀马仲英守城残部二百余人",说的是马仲英的残部,不是雷振邦。《甘州民国大事记》作为地方志,明确记载被杀的是雷振邦及其部属官佐二十六人。两件事被后来的流传版本搅在了一起,数字越传越大。
马步芳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而不是直接攻城?
雷振邦部虽是孤军,但毕竟有武装。正面攻城代价难料,而且马步芳刚刚击败马仲英,需要尽快稳住甘州局面。诱杀的方式,既能以最小代价清除城内异己,又能向南京政府展示他"肃清西北军余部"的态度。雷振邦的死,是马步芳用来换取甘州控制权的代价,也是他向蒋介石递交的一份投名状。
雷振邦的上司雷中田,此时驻在兰州,后来在1931年8月发动了"雷马事变",扣押了马鸿宾,但最终失败。雷中田本人一直活到1950年,才被处决。
甘州这一杀,让马步芳完整控制了河西走廊的入口。1931年7月,马麒病亡。此后马步芳以新编第九师师长的身份,持续向河西渗透扩张,势力范围越来越大。
雷振邦走进那道门的时候,他的枪已经放在了门口。那二十六个人,没有一个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