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年，司马懿临死前留下一道禁令：司马家后人一律不准上坟。

这道命令看起来荒唐，但放在他的处境里，却是一个老谋深算者最后的自保。249年，他正是趁着大将军曹爽陪魏帝曹芳去高平陵祭扫时，在洛阳城内突然发兵，关城门、占武库、控禁军，一夜之间把曹魏的军政大权全部夺走。他太清楚"上坟"意味着什么——宗室聚集、禁军出城、京城空虚，这是政变最完美的窗口。他用过这个窗口，所以他要把这个窗口永远关掉。

更让他放不下的，是政变之后那场血腥清洗。曹爽兄弟被捕后，司马懿以谋反罪将曹爽集团连同亲属夷灭三族，《晋书》记载，连已出嫁的女子也未能幸免，牵连人数达五千余人。251年他又出兵平定太尉王凌的异动，逼死曹操之子曹彪，再诛三族。多年杀下来，仇家遍地，恨他入骨的人不知凡几。

所以他为自己选了一个极简的身后安排：葬在首阳山，不起坟冢，不栽树木，不设陪葬，墓址不留任何标记。《宋书·礼志》记载，他还明确留下遗诏，禁止子弟和群臣谒陵。儿子司马师、司马昭严格遵守。后来司马炎当了皇帝，曾去拜祭过父亲和伯父的陵墓，却始终不敢去司马懿的墓前。

这个安排确实奏效了。西晋亡国之后，天下大乱，皇陵几乎无一幸免，司马懿的首阳山陵墓却始终没有被找到，也没有被盗掘。

只是，他防住了外面的仇人，却没能防住自己家里的问题。

司马懿死后十五年，他的孙子司马炎灭魏建晋，成为晋武帝。司马炎有二十六个儿子，按理说选继承人的余地很大，但他偏偏选了一个让满朝文武都捏一把汗的人——次子司马衷。

朝廷上下都知道司马衷不适合当皇帝。司马炎自己也疑虑，曾专门测试过他，把一批政务文件交给太子处理，司马衷完全不知如何应对。幸亏太子妃贾南风找人代笔，才算蒙混过关。

司马炎坚持立司马衷，核心原因只有一个：他太喜欢孙子司马遹了。司马遹五岁时，宫中夜里失火，他拉着祖父躲进暗处，说夜里仓促，不该让火光照见人君。司马炎大为惊奇。后来司马遹随祖父看猪圈，说猪这么肥，为何不杀了犒赏将士，白白耗费粮食？司马炎当场让人把猪宰了，拍着孙子的背对身边人说："此儿当兴我家。"《晋书》还记载，司马炎曾当着群臣称赞司马遹神似宣帝司马懿。一个孙子，让他觉得司马家的血脉没有断。

于是他选择赌一把：儿子愚钝没关系，孙子聪慧就够了。

290年，司马炎去世，司马衷继位，是为晋惠帝。"何不食肉糜"这句话，就出自《晋书·惠帝纪》——天下闹饥荒，百姓没有粮食吃，司马衷听完之后问：那他们为什么不吃肉粥？这不是段子，是正史白纸黑字的记载。

真正的麻烦随之而来。司马衷根本无力掌控朝政，贾南风趁机干政，先后除掉了辅政的杨骏和汝南王司马亮，把持朝廷将近十年。300年，贾南风废黜太子司马遹，随后将其杀死。司马炎最看重的那个孙子，就这样死在儿媳手里。

太子一死，宗室诸王再也没有忍耐的理由。赵王司马伦以为太子报仇为名起兵，杀死贾南风，随后自立为帝。这一步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齐王、长沙王、成都王、河间王、东海王……司马家的王爷们一个接一个卷入战争，互相攻伐，史称"八王之乱"，从291年一直打到306年，整整十六年。

战乱之中，北方游牧各部趁势南下。306年，晋惠帝司马衷在混乱中去世，《晋书》记载他"因食饼中毒而崩，或云司马越之鸩"——究竟是意外还是被毒杀，史书也说不清楚。

五年后，匈奴汉国攻破洛阳，西晋就此覆灭。

司马懿用尽心机防住了曹家的报复，首阳山的陵墓至今无人找到。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继承人的选择会成为整个家族最致命的漏洞。他的儿子们守住了他的遗诏，他的孙子却亲手把他打下的江山拱手送人。外面的仇人没能掘他的墓，自家人却把他建立的王朝掘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