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鸿体育资讯网

那年六一,天也这般蓝,我在学校戴着红领巾,穿白汗衪蓝裤子白球鞋,唱着《我们是共产

那年六一,天也这般蓝,我在学校戴着红领巾,穿白汗衪蓝裤子白球鞋,唱着《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昨天阴沉了一整天,今儿这天,却像是谁拿水洗过了一般,蓝得透亮,蓝得叫人心醉。说是万里无云,那是一点儿也不夸张的——西宁的夏天,总算是有个夏天的样子了。

清早出门,忽见小区院子里那些株芍药开了。粉的那些,开得厚实实的,竟有些像绢纸扎的假花,偏又比假花多了几分活气;红的那些,却是艳得娆人,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像是噙着泪似的。

说起这芍药,本地人都管它叫牡丹。我也就跟着叫了多年。后来才听人说,真正的牡丹枝干是硬的,唤作“干柴牡丹”;芍药呢,枝是软的,到了开花时候,常常撑不住那花朵的分量,歪着头,倒有几分娇憨的意味。

出了门,带着小孙女往城北生物园区的景程公园去。

公园里今天人可真多。沙坑里,孩子们拿着小铲子小桶,正忙得不可开交;树荫下,三三两两坐着些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一边看着孩子,一边低声说着家常;广场上,有跳舞的,有铺了垫子野餐的,有躺着晒太阳的——这高原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很。

园子里,前几天开得正盛的牡丹,如今有些已经败了,花瓣蔫蔫地挂在枝头,颜色也褪了,像旧衣裳似的。有些正开着,大约是晚开的那一批吧,一朵一朵,精神抖擞地,仿佛不知道春天已经过去了似的。

我领着小孙女在园子里慢慢地走。她一会儿蹲下来看蚂蚁,一会儿又去追一只蝴蝶,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我也听不大清,只看着她高兴,心里便也高兴了。

走到一片开着小花的草地前,我停下了脚步。那花贴着地皮长的,样子像牵牛花,却又比牵牛花小些,紫莹莹的,开得正艳。旁边是大片大片的红叶子树,远远望去,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瓶子。

叫不上名字的花,倒是最叫人惦记的。

坐在路边的木凳上歇脚,听着旁边几个人聊天,说的都是儿童节的事。

这便叫我想起了从前。

那时候过儿童节,可不比现在。乡下人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学校搞六一儿童庆祝活动,要求穿白汗衪、蓝裤子。白汗衪是什么?就是白布做的褂子。蓝裤子呢,就是那种藏蓝色的布裤子。可那时候,谁家舍得给孩子专门做一身呢?多半是大人穿旧了的衣裳,拿到裁缝那里改一改,将就着穿。

最稀罕的是白球鞋。平日里都舍不得穿的,要等到过节这天早上才拿出来。若是脏了,也有办法——用白灰泡了水,拿刷子蘸着刷一刷,晾干了穿,太神气了。可那时候,穿上这样一身行头,心里那份高兴啊,现在想起来,还是清清楚楚的。

我看了看身边的小孙女。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裙子,白色的凉鞋,头上还扎着两个小辫子,系着蝴蝶结。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几个孩子骑滑板车,临了蹦出一句:爷爷,我也要骑滑板车。

现在的孩子,真是掉在蜜罐子里了。

可这话又说回来。我小时候过儿童节,虽说是穷,可那份高兴是真的,是实实在在的。如今的孩子,什么都不缺了,可那份高兴,是不是也同我们当年一样呢?

我有点儿说不上来。

小孙女看完骑车,跑来拉着我的手,说:“爷爷,看花花。”我由她牵着,又去看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小花。她蹲下来,伸出小手指,轻轻地碰了碰花瓣,回头冲我笑。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像今儿这西宁的天。

我想,等她也到了我这个年纪,会不会也带着她的孙女,坐在某个公园的石凳上,讲起今天的事呢?

到那时候,她会记得今天的蓝裤子白球鞋吗?会记得那朵叫不上名字的小花吗?

晌午到了,天气越来越热。我牵着小孙女的手,慢慢地往家走。路过那片红叶子树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说:“爷爷,明天还来。”

我应了一声,心里想,明天,那几朵芍药怕是也要败了罢。

可是不要紧的。

花落了,明年还会开。童年呢,一代人的童年过去了,还有下一代人的。只是每个童年,都有它自己的模样,自己的颜色,自己的,那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西宁的夏天,到底是回来了。
青海西宁印象 西宁城市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