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命赋·破执篇》

浮生一梦几春秋，得失荣枯岂自由
渭水钓叟逢文王，韩信胯下忍楚囚
巧者劳而智多忧，愚者终日无所求
但看沧海变桑田，明月清风满西楼


世有执念之人，汲汲于功名，营营于财货，朝暮不得安宁。偶得一物则喜，失之一物则悲，如婴孩握拳，终不肯释。余观之，未尝不掩卷长叹。昔有客问于余曰：“人言命定，然则努力何为？”余笑而不答，引之庭前老树：此木春华秋实，非强求也；根深叶茂，非怠惰也。命与运，犹舟与水，帆与风，缺一不可行远矣。

一、定数之辩

天地生人，各有其轨。或为庙堂瑚琏，或为山野樗栎，非人力可尽移。太史公尝言：“人能弘道，无如命何。”昔李广射石没镞，以为虎也，及知为石，再不能入。一念之转，心力已分，岂非冥冥中有不可知者耶？

今人每言“逆天改命”，动辄以成功学自诩，不知强求者如持竿钓月，终无所获。市井少年，日夜焦虑于阶层固话；中年之士，惶惶不可终日于职场浮沉。彼等但知“我命由我不由天”，却忘了“顺天应时”四字真义。春种秋收，冬藏夏长，违四时者其谷不登，此理至简，而识者鲜矣。

二、人事之界

虽然，坐待天命者，亦堕虚无。昔陈涉辍耕垄上，叹“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苟非发愤为大泽乡之呼，宁有张楚之兴？人事尽处，天命方显。譬如良医治病，药石针砭皆人力也，至于生死，则听天命焉。

观今之世，有“躺平”之说，有“内卷”之争，皆过犹不及。少年未尽力而先言宿命，是懦也；壮年强求而不肯休，是痴也。昔人云：“得意浓时休进步，须防世事多翻覆。”非阻人进取，戒其贪也。又如“处世不必邀功，无过便是功”，此言看似消极，实乃大智慧——尽心于事而忘怀于得失，方为真正尽力。

三、今人之病

今之患，不在不努力，而在努力不得其道，焦虑不得其解。观朋友圈中，晨起打卡者有之，深夜鸡汤者有之，而心底空虚日甚。何也？所求者皆外物，所恃者皆强力，忘了“宠辱不惊，去留无意”八字。

昔楚人失弓，曰“楚人失之，楚人得之”，孔子闻之曰“去其楚而可矣”，老子闻之更曰“去其人而可矣”。胸次愈广，则得失愈轻。今人若能将“我的”二字看淡几分，烦恼自灭。譬如月薪八千者，见人月入三万，便觉惶愧；不知三万之人，又羡十万者。争竞无止，命里无时，强求徒增白发。

四、心安之道

然则何以处之？曰：尽其在己者，听其在命者。农人耕田，不问收获而收获自至；工匠治器，不期赞誉而良器自彰。昔范蠡三徙，成名于天下，非求名而名随之；陶朱公累赀巨万，非求富而富附之。此皆先尽其道，后受其报者也。

“命里有时终须有”，非使人惰也，教人莫强求耳；“谋事在人当尽力”，非使人妄也，教人莫懈怠耳。譬如赴京应试，寒窗苦读是人事，考官喜好是天命。既尽人事，则成败皆可坦然。今之人，往往未尽力而先忧成败，既尽力而仍忧成败，终身在忧中，何其苦也！

（结语）

昔有僧问：“如何是解脱？”师曰：“谁缚汝？”问：“如何是净土？”曰：“谁垢汝？”今吾亦问：谁令汝忧？谁令汝怖？得失荣枯，不过云烟过眼。但能了知“命”与“事”之别，尽力而为，随缘而安，则处处是西楼明月，步步有杨柳春风。再看那奔竞之徒，逐波逐浪，终归何处？不过“自扰”二字而已。

文末更赠数语：看破浮生过半，心情半佛半仙。算来何必急急，且吃三杯两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