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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之局 刘欢退休前教师,老伴去世后,他独自一人,退休金每月一万两千多元。名下

幽兰之局

刘欢退休前教师,老伴去世后,他独自一人,退休金每月一万两千多元。名下除了自住房,还有两套小户型出租,加一个临街门面。女儿大学毕业后去了美国,平时只能靠视频通话维系亲情。

为了排遣孤独,刘欢重拾了年轻时的爱好——养兰花,每天都要在阳台上待个把小时。

去年三月,一个叫“幽兰雅集”的微信群吸引了他。刘欢加了一个网名叫“空谷幽兰”的女群友,“空谷幽兰”自称姓周,五十九岁,在邻省一个市开了一家花店。丈夫早年去世,女儿在上大学。
聊了一个多月后,她无意提到自己腰椎间盘突出犯了,在坚持看中医。刘欢随口关心了几句。过了两天,周若兰说要给他寄点东西,刘欢推辞了一番,但还是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除了几袋真空包装的中药汤剂,还有两瓶当地特产蜂蜜和一袋野生葛根粉。
每天早上周若兰会准时发来早安问候,配一张当天拍的兰花照片;晚上睡前会聊聊一天的琐事,偶尔发来花店里的视频,她穿着围裙在修剪花枝,背景是琳琅满目的鲜花。

五月的一天,她发来几条长长的语音,说花店租的那个门面,房东家里出了急事,要把房子卖掉,六十八万,比市场价低了十万。房东给她优先购买权,可她的钱全压在店里,手头只有十来万流动资金,还差八万。她正打算把自己住的那套老房子挂出去卖,但房子房龄老,短时间内不一定卖得掉。她叹气说:“要是错过这个机会,换个地方租门面,老顾客全丢了。”
她发来了一大堆资料:房东的身份证照片、房产证照片、和房产中介的聊天截图、房东催她做决定的信息,一一俱全。

刘欢主动发消息说:八万块钱我先借给你。周若兰连发好几条消息推辞:我们才认识两个多月,这么大的数目……”又发语音说,真的不用,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刘欢转去了八万元。她收到后,立刻发来了一张手写的借条照片,写明了借款金额、时间,约定半年后归还,借款人“周若兰”,还按了手印。她说借条原件会快递寄给他。

半年后,她把八万元打回了刘欢的账户,同时多打了两千元。说:“这是利息,另外,我托人从山里找了一盆野生豆瓣兰,根系特别好,已经给您寄过去了。”

两人继续每天聊天。转眼到了今年二月份。一天晚上,周若兰发来视频通话请求,刘欢接通后,看到她眼圈发红,像是刚哭过。她强笑着说没事,但刘欢追问了几句,她便捂着嘴哭了。

断断续续地说,女儿申请到了英国一所大学的研究生,很难得的机会,但对方要求一次性缴纳学费、住宿费、签证押金等各项费用,合计八十万人民币。报名缴费的截止日期只有两天了,过期名额作废。她把自己住的房子降价十万卖了,买家的贷款审批已经通过,但银行放款要等半个月,现在手头还差二十五万元整。

刘欢想起了自己远在美国的女儿,当年女儿出国留学时,他也是四处借钱,那种焦虑和无力感,他感同身受。

“二十五万,我给你转。

“不行不行,上次那个八万我能还上是因为年底盘了店里的账,这回二十五万不是小数目,我……”

“孩子的学业不能耽误。”刘欢打断了她,“名额难得,先让孩子把名报了。”

刘欢第二天上午就把二十五万元转了过去。

转账后,前三天周若兰还正常回复消息,说女儿已经报上名了,等忙完这几天就把借条寄过来。第四天开始,回复渐渐变慢。第五天,微信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第六天,刘欢拨打她的手机号,提示已关机。第七天、第八天……从此再无回音。

刘欢起初还安慰自己,也许她手机丢了,也许家里出了什么事。两周后,他坐不住了,买了张高铁票,按照周若兰之前说过的大致地址——那个地级市的某个区,找了去。

他先找到那条街上的花店。花店确实存在,但店主是一位四十多岁的本地女人,姓陈,已经在这里开了五年的花店。陈女士看着刘欢手里周若兰的照片摇头:“没见过这个人,我在这开店五年了,这条街上的邻居我都认识,没这么个人。”

刘欢又去了派出所。民警查询后告诉他,他手里这张借条上写的身份证号,查无此人;那个手机号的实名认证信息,是一个姓王的六十七岁男性;银行账户的开户人,也是一个与他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

从派出所出来时,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刘欢站在陌生城市的街头,手机震了一下,是女儿发来的消息:“爸,今天吃了吗?给你寄的西洋参收到了吗?下周我跟你视频,给你看我们家新养的小狗,可可爱了。”

刘欢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字和一个笑脸。

他没有告诉女儿这件事。二十五万,对别人来说也许是一笔巨款,对他而言虽然心疼,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真正让他难过的,是那个陪他聊了一年天的人,那个懂兰花、会泡茶、声音温柔的女人,自始至终都不存在。

从那天起,刘欢退出了一切兰花微信群,只保留了女儿一个人的聊天置顶。

他每天还是给兰花浇水、松土。阳台上的春兰开了,幽幽的香气弥漫在清晨的阳光里。他蹲在花盆前,发了很久的呆,然后起身,把手机锁屏,放进了抽屉里,再也没有设置过陌生人消息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