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2004年，蒙古国总统巴嘎班迪访华，水均益在采访时问到成吉思汗陵墓的问题。巴嘎班迪回道：目前谁都不知道，陵墓在哪个方向，处于什么状态，这个问题，应该就像你问的那样。它永远是个谜，就让那些愿意猜谜的人继续猜这个谜底吧。

水均益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想从蒙古最高层嘴里撬出答案。其实就在这次采访前不久，北京刚办了一个成吉思汗文化大展，巴嘎班迪应邀前来出席，他还很动情地跟水均益聊过，说成吉思汗是一个蒙古民族值得骄傲的人物，美国人甚至把他评为千年风云人物。气氛挺好的，结果水均益话锋一转，直奔主题：总统先生，陵墓到底在哪儿？据说当时演播厅里空气静了两秒，巴嘎班迪听完，笑了，给了所有人一个滴水不漏的回答——让它永远成一个谜吧。

你要是觉得这只是外交辞令，那你想得太简单了。

巴嘎班迪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也不是最后一个。离任之后他干脆把话挑明了：我不允许，而且不支持对成吉思汗陵墓的探测和研究工作。这话说得够硬了吧？一个卸任总统，完全可以不管这些事了，可他偏不。他甚至希望陵墓永远按原来的样式隐藏着，让这位祖先像佛一样留在蒙古人心中。这里面藏着一个很多人忽略的关键信息——成吉思汗在临终前留下过遗言，交代后人不要让世人知道他的埋葬之处。既然他本人这么说了，后人就没有理由去违背。

事情到这儿还没完。真正让陵墓销声匿迹的，是那套密葬制度。

按《元史》记载：国制不起坟垄，葬毕，以万马蹂之使平，弥望平衍，人莫知也。下了葬，不起坟头，不立墓碑，赶几千匹战马在上面来回践踏，踏到地面跟周围草地一模一样，然后撒上草籽，搭起帐篷围住，等到来年春天青草长齐了，帐篷一撤，谁还看得出底下埋了人？《蒙古秘史》里还有更狠的细节——所有参与下葬的工匠，全部灭口。这个密葬传统本身就已经让陵墓变成了针尖上的一粒沙子，更绝的是，代代蒙古人压根就没想过去找它。对萨满教信仰来说，祭灵魂不祭尸骨，真身埋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团驼毛——人临终时用白驼毛贴住口鼻，最后一口气息就附在了驼毛上，这就是灵魂所在。这团驼毛后来被珍藏于鄂尔多斯的成吉思汗陵里世代供奉，而真身葬地，反倒成了一个不需要答案的谜。

正因为如此，外界越是找得疯狂，蒙古人越是把大门关得死死的。2002年有个美国考古队拿到许可，雄心勃勃地开进肯特山，认定自己找到了成吉思汗墓。结果挖到一半，漫山遍野的毒蛇突然从石缝里涌出来，好几个队员被咬伤，连停在坡上的车都莫名其妙滚下了山。当地人全都炸了，说你们惊扰了圣主安息，必须停手。美国人的考古梦就这么碎了，灰溜溜地撤走。从那以后，蒙古对探测陵墓的态度更是铁板一块，不许就是不许，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但巴嘎班迪那句话真正高明的地方不在这里——他不是在藏着掖着，他是在用最平静的语气，对一个被信息时代惯坏的时代说：有些历史，你们永远都别想拿到答案。

这并不是要刻意制造神秘感，恰恰相反，他是在维护一种早已刻进骨髓的传统。成吉思汗的遗嘱不是密码，不需要破译；密葬制度也不是谜题，不需要解答。当一个民族整整八百年都选择不去惊扰祖先安息的时候，外界凭什么觉得自己的好奇心比这份八百年的沉默更有分量？退一步讲，这件事说到底也没有那么复杂。每个民族都有权利按照自己的方式处理祖先的遗骸。可以建宏伟陵墓供后人瞻仰，也可以让先人归于山川大地不再被打扰。鄂尔多斯的成吉思汗陵已经为世人提供了一个可以前去致敬、寄托敬仰的地方，何必非要撬开肯特山下的泥土，去翻找一具八百年前的遗骨？巴嘎班迪把话说得清清楚楚：那些愿意猜谜的人继续猜吧。他留下的这个谜面，比任何谜底都要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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