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背后悄悄指着她：“都六十多了，还穿地摊货。”
话音刚落，她正好转过身。六十三岁，身上一件松松垮垮的娃娃衫，嫩黄色，上面缀着小花。风一吹，衣摆鼓起来，人晃晃悠悠的。
就在昨天，街坊还喊她“大侠”。说她走路带风，说话像打雷，半点女人味没有。年轻时她也爱美，但穿的是皮夹克，是利落的长裙，酷酷的。娃娃衫这种东西，她看都不看一眼，觉得那是小姑娘才穿的玩意儿，腻歪。
可现在，她就穿着这件“腻歪”的衣服，站在龙口东海的海边。
她是在直播间抢的，一口气买了三件，就图个宽松。苎麻料子贴在身上，凉飕飕的，肚子上的那点肉，一下就没影了。她配了条米色七分裤，一双黑布鞋，手插着兜，看着海浪拍岸，自己先咧着嘴笑开了。
旁边有年轻人在拍照，她也不躲，反而把手机掏出来，对着自己的脸一顿猛拍。也不找角度，也不开美颜，镜头里就是一张笑出褶子的脸，和一件风里飘摇的娃娃衫。
她哼着跑调的歌，海风把她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她也不在乎，只是一个人，在沙滩和海浪的交界线上，慢慢地走，衣摆像一面小旗，又像一朵迟迟不肯落下的蒲公英。
背后那些“地摊货”、“不像样”的议论，像隔着一层玻璃，嗡嗡作响，但传不进她的耳朵里。
她的人生，前半辈子活成了别人眼里的“应该”，后半辈子，只想活成自己喜欢的“例外”。
说白了，一件几十块的娃娃衫，不是衣服，是六十岁以后，才敢撕开包装纸，给自己的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