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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政策》:“G2现实”:美国和中国无法主导彼此,也无法将对方排除在外——文章

《外交政策》:“G2现实”:美国和中国无法主导彼此,也无法将对方排除在外——

文章开头以特朗普访华为切入点,认为比起外界关注的外交礼仪、象征性合影和大型商业协议,此次峰会更深层的意义在于华盛顿与北京正在逐渐接受“彼此都无法迫使另一方屈服”的现实。作者认为,经过多年的贸易战、科技封锁和军事竞争之后,中美双方都开始认识到强制手段的边界。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两国将重回过去“接触合作”的时代,也不意味着双方会真正和解,而是意味着一个新的国际结构正在形成——“G2世界”。

在作者设想的这一新格局中,中美可以限制、惩罚和干扰彼此,但无法主导对方,也无法将对方排除出全球体系。美国依然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但中国已经能够在西太平洋有效牵制美国的力量投射;两国也都能对彼此经济造成重大损害,但谁都无法阻止对方继续作为全球主要经济和科技力量存在。

特朗普去年曾在韩国随口提到“G2”概念,而此次北京峰会显示,这种“结构性现实”正在逐步成为事实。作者特别提到,这个“G2”并不是“中美共同治理世界”,而是一种“竞争性共存”:双方既无法按自己的条件赢得胜利,也无法承受持续冲突的代价,因此只能在竞争中共存。

作者的另一个提法是“超越‘相互确保毁灭’”——冷战时期,美苏之间相对稳定的基础是“相互确保毁灭(MAD)”。双方都拥有足以摧毁对方的核力量,也都明白全面战争不会有赢家,因此被迫接受彼此无法通过武力压服对方的现实。这种机制虽然没有消除意识形态和地缘政治竞争,却维持了一种脆弱的冷和平。但中美关系并不是冷战的简单重演。与当年的美苏不同,中美并未形成两个彼此隔绝的政治经济集团。尽管双方都在推动“去风险”“去依赖”,但仍深度嵌入同一个全球经济体系、科技生态、金融网络和供应链体系。这种高度交织的关系,催生了一种不同于冷战的新型竞争,也可能以不同方式带来稳定。

文章提到,在过去十年中,华盛顿许多决策者相信,美国可以在竞争中压制中国,至少可以遏制中国崛起。历届政府通过加征关税、实施出口管制、限制投资,以及联合欧洲和印太盟友调整关键供应链,希望保持对华技术和经济优势。作者认为,与此同时,北京则越来越相信“东升西降”。在中国官方讲话、媒体报道和政策讨论中,“东方崛起、西方衰落”的判断不断强化。作者提到,一些中国战略界人士认为,美国的政治极化、制度失灵和内部混乱,意味着美国衰落已经不是预测,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但近期的发展表明,这两种判断都不现实。中国在人工智能、机器人、高端制造和军事科技方面取得重大突破。中国大模型 DeepSeek 的推出,以远低于美国同行的成本实现相近性能,证明美国限制并未阻止中国技术进步。与此同时,美国也并未衰落。它依然在金融、科技、高等教育、资本市场和企业实力方面拥有无可匹敌的优势。作者举了个例子:到今年5月,美国企业 NVIDIA 的市值已达到约 5.7万亿美元,超过德国这一全球第三大经济体的GDP规模。

因为中国并不容易被“锁死”,美国也不容易被“取代”,所以作者认为结果不是冷战式的“相互确保毁灭”,而是两种新的“相互否定”。

第一种是:相互否定主导权在西太平洋,尤其是在第一岛链,美国仍拥有强大的海空军、稳固的盟友体系和核威慑能力。但随着中国导弹、海军、空军和侦察体系快速发展,美国已经无法再假设自己可以在这一地区畅通无阻地行动。如果中国未来封锁台湾甚至尝试登陆,问题将不再是“美国是否愿意介入”,而是“美国能否以可接受的代价介入”。中国不需要在全球范围超越美国,只需让美国的干预变得昂贵、不确定且危险,就足以削弱美国的力量投射。

这里作者补充了一段——但中国同样无法主导西太平洋,因为中国尚无能力将美国海军和空军赶出该地区,也无法消除美国盟友网络、潜艇力量和远程打击体系的影响。因此,西太平洋不是从“美国主导”转向“中国主导”,而是进入一种双方都足以阻止对方控制局势的新状态。

类似逻辑同样适用于经济和科技领域,形成第二种现实:相互否定排斥权。美国可以通过限制中国企业市场准入、审查中国投资、联合盟友实施技术管制,对中国施加压力。拜登政府提出的“小院高墙”战略,试图在少数关键技术领域严格限制中国获取能力,体现了美国在先进科技上的优势。但中国的技术突破也显示出这种政策的局限。美国可以延缓中国获取尖端芯片和设备,却无法将中国彻底排除在全球科技体系之外,更无法阻止中国发展替代能力。与此同时,中国也拥有强大反制工具,例如限制稀土和关键矿产出口,而这些资源正是美国制造半导体、航空航天系统和先进武器所必需的。中国庞大的制造能力和国内市场,也赋予其对外国企业的重要议价能力。

作者在这里又补了一段——然而,北京同样无法将美国排除出亚洲经济秩序和中国市场。中国仍需要向海外销售产品、获取美国资本和技术,并保持对全球消费者的接触。所以,无论是美国的芯片管制,还是中国的稀土限制,都证明双方都有施压能力,却都无法实现决定性胜利。有人将这种状态称为“确保相互扰乱”,但更准确地说,这是双方都无法把对方排除出全球经济和技术体系的现实。

作者为台湾单开了一个章节,因为他认为台湾是中美“竞争性共存”最艰难的考验。对北京而言,统一台湾涉及“国家主权、历史叙事、民族认同和政治合法性”;对华盛顿而言,台湾是美国地区信誉和同盟承诺的试金石,也是亚太力量平衡的关键节点。台湾还是全球半导体供应链的核心。一旦发生危机,将冲击全球市场、高科技产业、供应链稳定和国际经济信心。这里正是中美军事逻辑与经济逻辑交汇的焦点。呃,作者认为台湾并不是大国竞争中的“被动棋子”,其自身的政治变化往往决定着两岸紧张关系的节奏和强度。

以及,作者认为,为了控制这一高度易燃的局势,中美双方都需要提供“战略保证”。具体而言,对美国来说,这意味着重申“不支持台湾独立”;对中国来说,则意味着“减少对台军事施压,并再次明确坚持和平解决”。目标不是通过一次政治交易解决台湾问题,也不是建立真正的互信,而是更现实地:避免战争。

作者认为,特朗普并未创造这一“G2现实”,但他的北京之行,为其赋予了明确的政治表达。峰会期间,特朗普在台湾问题上表现出少见的谨慎,并强调交易与稳定,而非意识形态对抗。这体现出竞争性共存所需的三个原则:尊重、克制、互惠。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特朗普是稳定因素。他的不可预测性也可能制造新的危机。但正因为他不受传统联盟政治和意识形态框架束缚,反而更有空间推动一种务实调整。

结论部分:新的G2不会舒适,也不会建立在友谊、共同价值或深度信任之上。它将充满竞争、猜疑、讨价还价,以及周期性危机。北京峰会并没有解决中美竞争,但明确显示:双方关系已经进入新阶段。两国官方通报甚至共同使用了一个表述——“具有战略稳定性的建设性关系”。去掉外交辞令,这就是:共存。美国和中国都不应把竞争误解为能够主导对方,或把对方排除在外。认为中国可以被长期压制,或者认为美国可以被“熬走”,都会带来代价高昂的战略误判。政策制定者真正需要做的,是让这种正在形成的共存关系更加有纪律、更稳定,也更不容易滑向危机。对于华盛顿和北京而言,迈向更稳定关系的第一步,就是认真对待这个G2世界——不是因为它理想,而是因为它已经到来。烽火问鼎计划

先来一句“无法将美国赶出西太平洋”,紧接着补上“中国也无法主导”,这就是在安抚美国读者脆弱的心灵。很多年前,台海局势有变美国考虑的是要不要派航母,要的话派几艘。如今美军兵推考虑的是“来之后会损失几艘航母”。这条曲线继续发展,未来十年是什么?

“无法将美国排除出亚洲经济秩序”这个说法很有意思,就好像中国正在进行排他操作似的,但实际上不正是美国人欲排除中国而不得吗?按照现在的局面继续下去,真正的问题可能不是“谁排除谁”,而是随着时间推移,谁更需要这个“共存”。

作者特意强调“台湾自身的政治变化往往决定着两岸紧张关系的节奏和强度”,这就是想用某种甚至是想象中的战术胜利掩盖战略失败了。因为一旦承认台湾问题怎么变动其实是由中美力量对比的变化决定的,那么结论就会变得很简单且对美国不利。作者把部分能动性还给台湾,就是在为美国保留进可攻退可守的余地,万一不利,可以推脱“不是因为我变弱了,而是因为别人搞事”。

关于“G2”叙事的潜台词就一个问题:谁定义这个格局?如果一切都是按照美国人设想的发展,那么应该是中国领导人访美而不是反过来。作者的分析足够深入,但止步于“相互否定的现实”,因为再往下走一步——“承认这种否定能力正在以不对等的速度向中国转移”——就会动摇整个“G2叙事”的根基。

作为美国主流政策期刊,作者在承认趋势和安抚读者之间平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