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电脑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地跳动了五分钟,他还是没敲下一个字。
六十有六,退休六年。早晨送完孙子上学,泡一杯茶,端坐桌前——这是他最像“作家”的时刻。老伴在厨房里嘟囔:“又鼓捣你那破文章,一天能挣几块钱?”
老张不吭声。他想写写八十年代的事。
那时候他还在工厂当钳工,每期《收获》和《小说月报》必买。下了班不回家,躲在单身宿舍里,就着昏黄的台灯疯狂地写。给《当代》投过三次稿,退过三次。退稿信倒是写得很客气:“来稿已阅,恕不拟用。”他把那几张薄纸保存了整整三十年。
后来结了婚,有了孩子,厂子效益不好,他开始跑销售。天南海北地出差,公文包里的稿纸变成了合同。最后一次搬家的时候,一箱子手稿论斤卖了废纸,换回来十二块钱。卖完了他站在楼下抽了半包烟。
而现在,头条成了他的新稿纸。
老张写工厂往事,写车间里的姑娘,写八毛钱一份的红烧肉。起初没几个人看,直到他写了篇《那些年我们读过的文学期刊》,忽然就火了。留言区里,天南海北的人都在回忆:我家现在还订着《十月》,我当年也写过诗……
有个叫“晚风”的网友给他发私信,发来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他自己写的诗稿,一九八六年,日期下面还画着一颗小小的太阳。
老张盯着那颗太阳看了很久。
他把那首诗打成了电子版,发在自己的账号上,配了一句话:“当年的文学青年,如今都老了。可八十年代的光,还亮着。”文学创作对老年人有什么好处 有人70岁开始写作,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