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刘少奇主动与掏粪工时传祥握手,并称我们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勤务员!
1930年深秋的北平清晨,城南粪码头的雾气裹着刺鼻味道在胡同间盘旋,16岁的时传祥挑起木桶,肩头被竹扁担勒出紫痕。那一年,他刚为葬父欠下的债务离乡谋生,月夜里踏着碎冰进城,只求糊口。
旧社会掏粪人的日子不值钱。天不亮就得点灯上路,迈步慢了,粪霸的鞭子立刻抽在背上。同行们私下嘀咕:“咱们就是臭虫,谁瞧得起?”时传祥不言语,咬牙埋头干,手掌很快磨出厚茧。
解放初,北京急着清理废墟与污水。环卫系统从自发转向组织化,清洁队挂牌的那天,工人们第一次拿到印着“北京市人民政府”字样的工作证。有人兴奋地对时传祥说:“这回咱也算公家人啦!”他点点头,心里却惦记着怎样让粪桶搬运更省力。
掏粪并非简单体力活,时传祥琢磨出把七人作业改成五人,路线缩短,效率反而翻倍。队里年轻人起先不信,他干脆把棉袄一脱,弯腰示范,泥水溅得满身。“看,少两个人也拉得动!”一句话说完,风声里只剩呼哧呼哧的脚步。
1950年代中期,北京开始推行“劳模竞赛”。时传祥没想过自己能被点到名。可统计一摆,清运量常年第一,破旧设备却零事故,他成了全区推选的典型。他写材料犯难,老同事拿来纸笔,他只会写自己名字。夜里,他借煤油灯练字,写一行撕一张,满地纸屑。
1959年金秋,全国群英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典礼前的彩排,时传祥站在最边上,手里攥着刚发的新制服,心里直打鼓。忽听有人招呼:“时传祥同志,请到前排。”他抬头,见刘少奇朝自己伸手。那双手温暖而坚定。刘少奇笑道:“我们都是人民的勤务员。”旁边的周恩来微微颔首,补了一句:“干得好,就要站到显眼处,让大家看见劳动光荣。”短短几句话,击碎了他多年心底的自卑。
《人民日报》三天后刊出那张握手照片,街坊们围着报栏议论:“掏粪工也登头版,真是新鲜。”有人开玩笑:“老时,这回你成了名人,可别忘了咱这条胡同。”他仍旧五点出门,天不亮就挥着铁铲,只是在工具包里,多了一支刘少奇送的钢笔。
有意思的是,荣誉并没让他离开现场。后来北京副市长来队里蹲点,向他学改良工具,几次被呛得直抹眼泪。时传祥拍拍对方肩膀:“得先习惯味道,再谈改进。”这句玩笑,经常被年轻队员当座右铭。
1966年国庆前夕,毛泽东要在天安门城楼上见几位劳模。警卫处担心味道,劝阻无果,主席一句话定音:“劳动不臭,人心最香。”于是时传祥换上新做的中山装,站在城楼西侧,远眺红旗猎猎。当晚的家常便饭,毛泽东夹起一块红烧肉递给他:“多吃点,明儿还得干活哩。”时传祥一时语塞,只能憨笑。
时代风云变幻,风浪中他一度被遣回老家。1971年秋,毛泽东听闻后批示调查,“专列接回”。列车到站,老工友迎他进门,他轻声说:“没事,咱回来继续干。”众人抹泪,却都笑了。
1975年5月,病榻旁,时传祥握着三儿子时纯利的手嘱咐:“苦活脏活,总要有人干。别怕累,干净了街巷,大家心里亮堂。”这句话,他的家人牢牢记住。1990年,时纯利获“五一劳动奖章”;2006年,孙女时新春再把奖章挂在胸前。掏粪桶早被抽污车替代,他们却坚持用父辈的老钢刷,把井口擦得雪亮。
环卫行业的设备更新了,城区扩张百倍,昔日的粪码头已成公园。但在北京的清晨,仍有人推着水车穿街过巷。路灯下,那闪着水珠的扫帚与半个世纪前一样,静静守护城市的清洁。时传祥当年的那句“我不是先进,只是把活儿干好”被写进班组公告,一天又一天提醒着后来人:劳动不分贵贱,尊严来自汗水,也来自制度为劳动者撑起的那把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