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66元死不降价到3元一根无人问津,网红雪糕钟薛高到底经历了什么?巅峰期40亿估值,曾经的“雪糕界爱马仕”,只用了不到4年就彻底凉透。和他一起跌落的,还有整个高端雪糕赛道。茅台冰淇淋关闭全国近半数门店,梦龙、须尽欢全线降价清仓,曾经动辄几十元的网红雪糕也都卖不动了。
能把几毛钱成本的解暑冰棍包装成奢侈品,钟薛高是个商业奇才。只可惜它能卖这么贵,靠的从来不是更好吃的产品,而是纯粹的网红包装。2018年,一支售价66元的“厄瓜多尔粉钻”横空出世,双十一15个小时卖光2万只。面对价格质疑,创始人林盛在采访中公开表示,这个产品成本差不多将近40块钱。表面是厄瓜多尔粉色巧克力,夹心是日本20年才结一次果的半野生柚子。
作为资深广告人,林盛把“高端+国潮”玩明白了。瓦片造型、黄酒青梅口味,再加上“中国雪糕”的谐音梗。这种新潮组合瞬间击中了年轻人的猎奇心理,也让钟薛高在2021年干到了8个亿的销售额。资本一沸腾,整个行业开始发疯。茅台冰淇淋卖66元一杯,中街1946高端线卖到128元一支,连东北大板都推出了近20元的联名款。原本几块钱的解暑食品,就这么变成了一场价格狂欢。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钟薛高既想立高端人设,又舍不得大众市场的流量。它没有像哈根达斯那样开独立门店,而是把几十块的雪糕和几块钱的平价产品混塞在同一个冰柜里。随手拿一只去结账,退回去尴尬,不退又觉得是冤大头。2022年夏天,这种偷袭式销售彻底让“雪糕刺客”的骂名火遍全网。
最让人反感的是,他们还玩起了道德绑架,声称“外国品牌卖高价,没人说,国产卖高价就是崇洋媚外”。这纯属偷换概念。哈根达斯在全球市场都属于高端定位,消费者走进他的门店就知道要花多少钱,而且哈根达斯的高价还包含了门店环境和服务成本。当销量下滑时,他也只是默默退出核心商圈,没有反过来指责消费者。
反观钟薛高,不仅混在平价雪糕里搞伏击,甚至从成立到破产都没有一条属于自己的完整生产线。它所有产品全部采用OEM代工模式,先后委托过黑龙江红宝石、江苏美伦等多家工厂生产,品控标准完全依赖代工厂执行。最让消费者无法接受的是“火烧不化”事件。一支雪糕在31°C室温下放了一个小时,仍然保持完整形态没有融化。还有人用打火机直接灼烧雪糕表面,结果雪糕已经烧焦发黑,还是没有液体滴落。
官方解释说,这是因为添加了符合国家标准的卡拉胶等增稠剂。但这恰恰让消费者产生了巨大的心理落差。卡拉胶本身是合法的食品添加剂,广泛应用于各种冷饮产品中。问题在于,消费者花几十元购买所谓的高端雪糕,期待的是更好的原料和更纯粹的口感,结果得到的却是和几元钱雪糕一样的添加剂配方,甚至添加量更高,来弥补原料的不足。
国家统计局2024年的数据显示,冷饮行业平均原材料成本占总营业成本的48.7%,包装成本占15%,能源和人工成本占20%左右,剩下的大部分都为营销和渠道费用占据。钟薛高的成本结构更加极端。
早期主要依赖线上销售的模式,一旦跨省配送,冷链费用就超过10元,比很多雪糕本身的原材料成本还高。再加上铺天盖地的明星代言、达人种草和平台投放,营销费用一度占到营收的40%以上。这意味着消费者每花100块钱买钟薛高,就有40块钱是在给广告买单。
2023年,形势急转直下。欠薪、裁员、供应商讨债的消息接连不断。走投无路的钟薛高掏出了3.5元的“钟薛不高”,试图下沉市场。这是一步堪称灾难的臭棋。老用户觉得品牌形象彻底崩塌,自己曾经花高价购买的产品变得一文不值。新用户也不买账,同样的价格可以选择伊利、蒙牛等经过市场验证的经典产品。
央广网2024年的调查结果显示,中国消费者对雪糕单价的接受度普遍在3到15元之间,其中有35.4%的消费者会选择5到10元档位,只有不到2%的人愿意长期购买20元以上的雪糕。当高价雪糕在冰柜里无人问津,小卖部老板们自然做出了最现实的选择。老冰棍、小布丁等周转率极高的经典平价产品顺理成章地重新拿回了冰柜最显眼的位置。这不是消费降级,这是消费者的理性回归。
大家终于明白,雪糕的本质就是大众解暑食品。花几十块钱尝鲜发个朋友圈可以,但高价带来的体验提升往往与价格不成正比。消费者不是不愿意为更好的品质多花钱,而是不愿意为过度营销和虚假概念买单。那些靠讲故事、炒概念、割韭菜的品牌,最终都会被市场用脚投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