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5月24日开始,湖北襄阳东津派出所的四名民警在一次常规夜间巡逻中,偶然遇到了焦急的村民。当时村民的收割机发生了故障,收割被迫中断。民警当即决定动手相助,徒手清理了阻塞的粮仓。
而他们只是当年襄阳所有下沉警力在麦收期间,默默行动的一个普通而生动的写照。
五月二十四日凌晨一点,魏李村的夜早就不安静了。一辆老农心急如焚瘫在了田头,老农正使着一根粗木棍,拼命往熄火的驾驶仓里捅。白天刚下过的连绵阴雨,把麦穗打得湿透。这些泥巴一样黏的麦粒,把收割机的转筒塞得严丝合缝。
价值成数万斤的小麦堆在眼前进不了仓,全部希望系在这轰鸣了几日、却突然哑口的铁家伙身上。老农清楚地知道,襄阳这片田今年出产多少粮食。眼下,这片大地的五百万亩麦田,正集体面临着一个共同的考验:必须抢在下一场雨前,收割、归仓。
一旦延误,辛苦一季盼来的麦穗,都会出芽变质,成年的指望都可能打了水漂。
就在这人和天争的节骨眼上,东津派出所的四个人影走近了。所长肖晨带着三名警员正在执行夏收护农巡逻,本是为了防火防盗。看到田里老周手无措的样子,几名年轻人什么也没多问,几步就跨过了满是草茬和泥印的地垄,直接上了那台满身稻叶和泥点的收割机。
钻进驾驶室的第一人,就是所长肖晨。机仓里热得令人窒息,紧紧的几乎凝固的粮食混着机器的闷气。四个年轻人没有任何特殊装备,就开始徒手干活。脸和裸露的脖子不到十分钟,就糊满了混合着汗碱和机油味道的麦屑。
很快,一身原本醒目的黑色制服,也彻底染成了深黄色,在田埂和路旁手电的微光衬托下,像是一片新翻起的泥土。
这样的干劲持续了一个多钟。直到机仓内黏成硬饼的最后一粒湿麦粒,被四名年轻人的汗水浸透着一点点传递出来、装车推高。此刻,在这个空旷寂静的深夜田边,四人只用粗糙、沾着粮食碎皮的大手抹脸时发出一片轻微的脆响,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老农原本焦躁、几乎崩溃的声音,在看见一车再次堆叠起高高轮廓、重新变得蓬松沉重时也颤抖了。
肖晨最后下车,低头看着一袖子泥壳和糊在耳廓上的碎皮只说了句没啥,又跳上正亮灯的警车。凌晨四点,在警徽闪烁、手电乱晃的村头路口,他们把陷入雨后烂泥坑的另一辆粮食接货车用力给推了又出去。
到了晨光出来,警队与全村完成对接、四名警官交岗之际,一夜时间,仅是这群黑衣服不说话来助工青年的双手所经过地点,前后就有总计重达五千六百公斤小麦被抢进了仓库。
这背后意味着当时不止是东津、而是包括东津全市,所有二百多家警力,在整个麦期全部下沉田野的其中一个点位。在收割机会进不下去,和只剩留守乡亲守望那几块巴掌田地的地方,便时常会见到这样一群人正在那里闷头干。
他们当中许多人,在乡镇居民平日的心底记忆,或许就只是坐在街道、社区那个大柜台里的警服侧脸面孔,却没想在全村老人都忧愁的当下,他们正在地心最着急那一角用力和天、在抢、也在争时分。
后来消息传到网上,很快也有了别的声音。就有人公开讲:“警员本来主要任务,应当是防盗与公共管理,为何现在会去干割麦或运粮一类的事?这不会耽误本业?更像是为了宣传做做样子吧?”就表面、从职能划分上看,这提法没有错。
不过要是真来过襄阳这片最平坦高产的土地便能察觉,那基层公安所长带着年轻队员去下麦田,便远不仅是一场岗位边界的冲突问题,实为一次生计与时间双重高压危机下,最真实发生和直面解决的救援活动。
对着田间流泪老弱的心里底账,这一刻最紧急、最重要任务目标就是把粮食平安收回粮柜,再顺利安生存放进自家柜。
或许可以这样看所谓职能与角色:一旦常规系统由于极限条件产生了空位,或困难弱势个体因特殊情况在边缘挣扎时,那些负公共秩序维系之责者就完全有能力站到位上去“补一格”。
当那一晚回到车旁时,肖所长身后、还有一名同事耳朵背面那一枚黄褐色难清洗印记,其实就是在麦芒与机器金属壁缝里挣扎过一夜之后,其警务生涯当中得到的一束朴素、但却真实照见过劳动与救助价值光斑。
普通群众之于这样一身服装和肩上臂章之认可程度与最终相信度指数,不只来自日常里它的高冷与威慑,更为核心在于——当一个家里生出了事变,遭遇了难题,这抹藏蓝色能够是他们首先敢于呼喊、敢于伸手便立刻抓住的支撑与希望存在。
故而可以说,一车粮食或许在现代生活中不是巨额物质,但它所满盛的情感分量,则是基层社会最不可去触犯之基岩价值尺度。
如果那一条法律规则与部门责任清单可以延伸到每一个人在柴火灶上、在田土泥里,那一种“职务越位”的时刻,也便往往会诞生和见证这个时代体制与基层情感中最为坚实可靠的协同。
而人心的距离有时,并不都是通过文本和红头通告去缝合与修补,很多时候正是在一个个小土块上,因并排流汗共同劳作出来才变得贴服服贴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