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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观道赋》 昔者东坡居士把酒问天,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自遣;南

《天水观道赋》

昔者东坡居士把酒问天,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自遣;南宋马远绘《水图》十二帧,尽展水相之百态。今合两家之意,借范文正公之所历,演绎天道盈亏之理。读之者或可豁然而悟,省心自适。

正文:

客有问于予曰:“天道何如?”
予对曰:“月盈则蚀,潮满则退。持恒之物不圆,圆满之物不驻。君试观之。”

昔范文正公仲淹,少时孤贫,断齑画粥,昼夜苦读。及至进士及第,初入朝堂,意气风发,以为可以革弊政、安黎民,成不世之功。然其仕途多舛,三度遭贬——其一谏太后还政,触怒权贵,出为通判;其二斥宰相专权,再遭贬黜;其三守边有功反遭诬陷,三起三落。可叹当范公身着朱紫、入值中书之日,何尝不是走到了亢龙有悔的边缘?古人云“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易传》所言“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范公为官直谏,虽满腔热血,然天道自有其变,月圆必缺,潮满必退。范公得失荣辱之间,岂非大化所寓?

所幸其间,范公心境早已超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而后可。这“忧乐”二字,便是范公破壁之处——不为一时得失所苦,心无挂碍,自有所得。试想,若范公心绷如弦,一味追求仕途通达,恐早已被“一事无成”之念困住,又焉能留下这光照千古的境界?

尤堪玩味者,马远《水图》十二帧,专画百川之容:“洞庭风细”波平如鳞,风和日丽;“长江万顷”浩荡无垠,东流不息;“层波叠浪”惊涛拍岸,声震云霄;“黄河逆流”汹涌奔腾,势不可挡。试看那“寒塘清浅”一帧,浅塘清澈,却饱含深意——不因浅而自愧,不因寒而自弃,自有一番从容天光。范公屡贬各处,无论处境如何清浅,皆能以平常心待之,在地方一心为民,所到之处颇有建树,实乃先得我心。及至晚年再遭贬斥,范公道心愈定,仍自坦然,直如马远笔下那“云舒浪卷”之态——看似翻滚凶猛,实则于天地间不过瞬息间事,终归平静。

昔苏东坡作《水调歌头》,丙辰中秋望月而怀弟由,词曰:“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东坡一生命运坎坷,屡遭贬谪,然其通达若水,不忧不惧,所到之处交游赋诗,未尝戚戚于得失。既知“此事古难全”,便不苛求事事圆满,不必拘泥得失。其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一句,正是心无挂碍、随遇而安的境界——你不可能什么都有,也不可能什么都没有,但求心自在而已。

抑或有人叹曰:“如此说来,世间岂非无可执着者?”
答曰:夏虫不可语冰,凡夫岂识天机。人生如潮汐一般,浮沉起落皆是经历。倘若心绷太紧、弦崩太急,反而物极必反;若能超然以对、得失不萦于怀,自然别有洞天。岂不闻古人云“一阴一阳之谓道”乎?

嗟夫!月有盈虚,潮有消长,水有动静,世有得失。人生天地间,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又何必拘泥于一时之成败荣枯?愿君观月之圆缺而悟其理,观水之百态而安其心——持恒的不圆满,圆满的留不住;心无挂碍,自然处处皆得。此天道之所以为天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