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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独秀逝世五年后,儿子陈松年按照父亲的遗愿,将他的遗体运回家乡安徽安葬 1953

陈独秀逝世五年后,儿子陈松年按照父亲的遗愿,将他的遗体运回家乡安徽安葬
1953年2月20日清晨長江霧氣未散輪船靠岸安慶碼頭時毛澤東側身問道:「這裏可是陳家故鄉?」身旁的地委幹部傅大章連忙答:「正是陳獨秀舊居所在」此後一句「要照顧好他的後人」便成了地方檔案裏一條長年執行的指令
消息很快傳到窯廠工人陳松年耳中他是陳獨秀的第三子彼時已過不惑每天與瓦礫灰塵為伍月工資僅夠糊口補助金每月三十元在一紙文件中落筆卻像及時雨讓這個早被人們遺忘的家庭稍稍舒了一口氣

要弄清主席這句話背後的原因還得把時間撥回到十六年前那年1937抗戰烽火初起同年七月初陳獨秀走出上海公共租界的監獄彷彿舊時代的門在背後咣當一聲關上而他偏偏不肯再踏進任何新的門檻
國民黨方面捧著勞動部長職位胡適遠在重慶寫信勸他赴美周恩來更誠懇邀他去延安結果三條路他都搖頭對朋友朱蕴山說的話前後只有幾句「局勢複雜我年紀也大了我要找個清靜處寫點東西」就這樣一家老小上了順江木船順流而上一路煤渣混飯吃兩個月後抵達重慶下游的江津

江津當時聚集了大批流亡師生報館林立《時事新報》為了增加分量請他做編輯每月稿費一百六十元聽着不低真要去買糧只夠挑回五十斤米房租藥費就要精打細算日子緊巴也體面他總愛說「靠筆維生也算自食其力」可惜體魄撐不住常常編到半夜咳血昏倒潘蘭珍扶他起來他還笑「別慌寫完這段再歇」
1942年5月27日凌晨他睡得極安靜潘蘭珍低聲喚醒無果只聽牆角菜油燈哧啦一聲熄滅江津商紳邓蟾秋邓燮康出面湊錢買來香楠木棺歐陽竟吾刻碑石上僅五字「獨秀先生之墓」草草下葬於西門外園地身後事說來簡單一紙遺願卻寫得明白「若環境許可還我安慶土」

五年後戰火漸息此事終於有人去辦那人便是陳松年他雇上一條浙江幫沙船護送遺體與祖母骸骨同歸故里三千里水路春汛洶湧棺木搖得厲害掌舵老艄公拍拍船板說「放心回家路最穩」一語讓船艙眾人默然
安慶城外菩提樹下新墳堆起時陳松年只是靜靜站着沒磕頭也沒落淚他說:「父親總算睡在自己的河邊」這句話村民後來提起仍覺唏噓因為那一年中國剛剛從廢墟裡喘過氣很多故人已斷了線

再往後的故事便輪到新政權登場毛澤東視察長江堤防時順口一句詢問地方對早期革命者家屬是否有照顧安慶的答卷不算華麗卻持續了三十七年每月三十元在陳松年手裡不算巨款卻讓其子女讀完了中學也給那座小院裝上了玻璃窗
1990年冬陳松年病逝未留下太多遺物只是把當年船費收據壓在父親遺像背後那張舊紙如今已斑駁難辨1998年安徽省政府將陳獨秀墓列為省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碑旁新立一塊說明牌從創辦新青年到江津絕筆三十行字概括了起伏一生但匆匆過客很少知道那倔強老人的棱角真正被河水磨平是在船艙裏是在子女琐碎柴米中不是在墓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