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蒋介石因部下衣衫褴褛大动肝火，陈明仁当场顶撞并喊话：我不稀罕担任这个职位！
1949年8月5日清晨，长沙的街巷意外安静。前夜挂在城楼上的灯笼仍在微风里摇曳，城防部队却已卸枪集合，等着一份迟到多年的决定。这座城的和平解放，绕不开一个名字——陈明仁。
黄埔一期学员里，不少人后来纵横沙场、荣华显赫，也有人折戟沉沙、淡出史册。陈明仁则从湖南乡村的犁田少年，一步步走到军长座位。1924年，他带着妻子变卖家产换来的20块大洋，只身赶到广州报名，从此与枪火相伴。东征惠州时，他带着百余名敢死队攀城墙，炸开城门，鲜血从额头一路流到军靴。蒋介石赶到前线，连开两枪为他庆功，这才有了日后“黄埔虎将”的名号。

然而，抗战后方的现实很快冲淡了最初的荣光。滇缅公路被日机炸断数百次，军需紧张，官兵穿着补丁军衣在昆明西山挖防空洞。1941年冬，蒋介石赴滇检阅，看到破旧军服忍不住发火：“堂堂中央军，像叫花子！”陈明仁脱帽敬礼，反问：“若供给充足，哪来破衣？”蒋皱眉示意他住口，他却“刷”地扯下肩上的两片中将领章放在桌上，转身而去。几小时后，命令下达，他被“调任”第71军副军长——看似升迁，实为冷藏。

若说硬气脾性来自军校训练，那么支撑他在漩涡中不折不从的，是家中那位比他年长一岁的妻子谢芳如。结婚时，两人只有一床棉被；他在外征战，她在后方办军属合作社、操持前线慰问。一次，宋美龄奉蒋介石之命给他介绍名门闺秀，“你与原配一纸休书便好”。他当场起身：“家中糟糠等我多年，这官我不要也罢！”谢芳如收到回信，只写一句：“夫君守节，我守家。”字是她自学的，句子却胜万言。
内战全面爆发，长沙成了南北双方的要冲。程潜身为湖南省主席，暗中与中共接触，却苦无可靠武力。陈明仁此时握有第一兵团，心中却仍有顾虑。妻子一句话点破：“兵要活着才是你的人，死在城里，不值。”8月4日，他们联名通电，宣布起义。不到一昼夜，古城完好无损地迎来红旗，这成为华中战场的一次关键转折。

北平秋风初起，新政协会议筹备紧张。毛泽东见到陈明仁，笑问：“长沙没放一枪，事办得漂亮，照片带够了么？”陈忙说只有几张。“少了，回头多印，大家得看见和平也能胜利。”一句玩笑，胜过千言万语。会场上，他回忆旧部顽抗的困境，劝同僚“再拖只会多流血”。那年冬天，他奉命北上，接收济南俘虏，两小时内处理完七千人，无一伤亡，赢得华东野战军的掌声。
1950年春，谢芳如病逝，陈守灵三日，拒绝助手相劝也不肯离场。朋友低声问他：“你是上将，还要这样？”他摇头：“在她面前，我只是丈夫。”同年，他回长沙麻园岭旧居，亲手植下一排橘树，说是要留给孩子们。1955年授衔时，他列名上将序列，勋表上写着“曾率部和平起义，参与广西平叛、荆江加固诸役，战功卓著”。

60年代后，他主动辞去兵团领导岗位，转入湖南省体委，闲时在岳麓山下种花。1972年查出胃癌，北上治疗。主治医生萧毅因医患相识，两年后成了他的再婚妻子。弥留之际，他嘱托子女：“把我和你娘葬在一起，她怕黑，我得陪着。”1974年5月21日清晨，人们护送这位昔日虎将回到岳麓山。那片早年亲手种下的橘林，如今依旧枝叶繁茂，远望可见湘江静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