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甘肃武威文化馆干部裴树唐因“强奸”女歌手被判7年。在狱中，他6次拒绝减刑，理由是“无罪之人不接受减刑”。他在草纸上咬破手指写血状，累计3007份。

刘吉萍坐她那年24岁，在工厂当油漆工，白天穿着满是油漆点子的工装干活，晚上再跑来文化馆学唱歌。

她觉得，唱歌是自己唯一能喘口气的时候。

小时候家里穷，她没读多少书，进厂后每天闻着刺鼻油漆味，手一年到头都是裂口。可她嗓子好，唱《绣金匾》时声音清亮，文化馆不少人都夸过她。

那段时间，武威市正筹备职工业余文艺汇演。文化馆天天排练到很晚。刘吉萍最佩服的人，就是裴树唐。

裴树唐比她大将近二十岁，是文化馆干部，会吹笛子，会编节目，说话慢条斯理。别人练歌时敷衍，他却会一句一句纠正吐字，连换气都要反复讲。

有一次，刘吉萍唱高音总跑调，急得脸通红。

裴树唐没笑她，只是拿着铅笔，在歌词旁边写：“气别顶着，往下沉。”

那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教她。

后来，她越来越依赖来文化馆的日子。工厂下班后，她顾不上吃饭，骑着自行车就往文化馆赶。未婚夫曹某对此一直不高兴。

曹某是个脾气重的人，在运输队上班，说话冲，控制欲也强。他不喜欢刘吉萍总往文化馆跑，觉得那些搞文艺的人“不正经”。

有天晚上，他接刘吉萍回家，路上阴着脸问：“你是不是看上那个裴老师了？”

刘吉萍一下愣住，赶紧解释：“人家是教唱歌的。”

曹某冷笑：“教唱歌需要天天单独待一起？”

这句话，让刘吉萍心里开始不安。

1986年8月5日下午，文化馆二楼办公室里开完会后，裴树唐留下她单独练声。钢琴老师严中全也在场。练了一个多小时，严中全临时出去找谱子，屋里只剩两个人。

裴树唐坐在桌边，让她再唱一遍《在希望的田野上》。

她唱到一半，门突然“砰”地被推开。

曹某站在门口。

那一瞬间，空气都像凝固了。

他先看见关着的门，又看见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脸色一下变得极难看。

“你们在干什么？”

刘吉萍吓坏了，连忙解释是在练歌。可曹某根本不听，当场就和裴树唐吵了起来。后来严中全回来解释情况，曹某才黑着脸把刘吉萍带走。

一路上，曹某一句话都没说。

回到家后，他突然把茶缸砸在地上。

“你还嫌不够丢人？”

刘吉萍哭着解释，说真的只是学唱歌。可曹某越说越狠，甚至怀疑她早就和裴树唐有关系。

那几天，她整个人都浑浑噩噩。

偏偏这时候，文化馆里也开始传闲话。

有人说：“一个年轻女学员，总往男干部办公室跑，像什么样子。”

还有人故意阴阳怪气：“唱歌是假，别的才是真吧。”

那些流言像针一样扎进刘吉萍心里。

她开始害怕。

害怕名声坏掉，害怕婚事黄了，更害怕别人戳着父母脊梁骨骂。

就在这种时候，有人开始不断找她谈话。

据后来刘吉萍自己的说法，当时有人暗示她，如果事情闹大，不但能“保住名声”，还能帮她解决工作问题。还有人反复提醒她：“你一个姑娘，和男人单独待几个小时，说出去谁信你清白？”

刘吉萍本来就没主见。

再加上曹某天天逼问，她终于崩溃了。

1986年8月中旬，她跟着曹某去了公安局。

做笔录时，她手一直在抖。

警察问一句，她答一句。

“他有没有碰你？”

她低着头，小声说：“有。”

几天后，裴树唐在会场被警方当众带走。

最终，裴树唐被判7年。

宣判那天，刘吉萍看见裴树唐在判决书上写下四个字：“舍命难服。”

之后很多年，她一直活在恐惧里。

白天还能装作没事，可一到夜里，就总梦见裴树唐。梦见他蹲在牢房角落里，一遍遍写申诉材料，手指全是血。后来她听说，裴树唐在狱中拒绝六次减刑，还咬破手指写了3007份“血状”。

有一次，她偷偷去看裴树唐的母亲。老人已经满头白发，对外甚至谎称儿子死于车祸，因为实在受不了别人议论。

刘吉萍站在街角，看着老人佝偻着背走路，突然哭得喘不过气。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毁掉的，不只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家庭。

2000年前后，她再也撑不住了。

那天，她带着写了整整8页的忏悔信，找到裴树唐。

她一进门就跪下了。

刘吉萍哭得几乎说不出话。“裴老师……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