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超曾任兰州军区副司令员,荣获中将军衔,于1998年正式离休,他的军旅生涯有哪些亮点?
1955年11月8日清晨,前门火车站的雾气尚未散尽,站台上一位身着旧军装的年轻军官拎着行李箱,抬头望向灰白色的天空。风很冷,他却只把军帽往下压了压,转身招来一辆三轮车,直奔总参谋部大门。
“陈同志,欢迎!”接待员一句简短的话,让他悬着的心踏实落地。
这名军官叫陈超,25岁,粤西台山县兵役局科长。十天前,他还在南海边处理征兵报表,一通电话把他“点名”到北京。那晚灯下交接公文时,身边同事悄声感叹:“你小子走运。”陈超却更疑惑——基层干部直接进总参动员部,在当年并不常见。
往前追溯,陈超的脚步始于战火。1930年出生在广东电白一个有抗日传统的小村,家里三面墙上挂的都是牺牲亲人的黑白照片。十四岁,他跟着村游击小组夜行山路送情报;十七岁,在湛江解放前夕递交入党申请书;十八岁,正式编入华南人民解放军,扛着步枪摸黑穿过甘蔗地。硝烟散去,新中国成立,他被送进广东军政大学,学兵役、学测绘,毕业后留在高雷军分区、粤西军区,一步步当上科长。那些年,他背着地图、量着步距,把岭南十几座海岛走了个遍。
兵役工作听来平淡,却是部队扩编、整编的地基。整理户籍、摸底壮丁、组织民兵,每一张表格都与全国兵源计划相扣。县里人常笑他“抠门”,因为他连一张纸都不肯浪费,其实他懂得数字背后是鲜活的年轻生命。对他来说,踏实两个字,从那时起就成了座右铭。
回到北京这一天,刚下车就有人递上新军装,他和一批同到京的新任军官一起被带去中南海附近的小礼堂。礼堂屋顶的灯光明亮,他在台阶旁站队,听到主持人宣读授衔命令:大尉军衔、三级解放勋章。掌声并不热烈,那是因为没人有空多想,大家下一刻就被分到各司其职。陈超被编入总参动员部四局,从最基层参谋做起。
动员部的活儿繁琐:兵员动员计划、战备动员方案、工业潜力摸底、战时交通预案……白天写材料,夜里查数据,灯光下的地图越摊越大。国防建设进入和平时期,部队减员,民兵制度要升级,征兵法要修改,一份文件常常要抠字眼到凌晨。不得不说,这些年里,他的名气并不大,却渐渐成了行内口口相传的“活字典”。随着资历累加,他先后任科长、副处长、处长,直到1985年坐进部长办公室。
忙碌中,他的个人生活被同事们惦记。1960年夏天,总参机关食堂的长条桌旁,处长夫人指着一位温婉的女教师笑着介绍:“小陈,这是李嘉平。”对方曾是延安保育院的孩子,1947年过黄河时差点被黄沙吞没,幸得谢觉哉夫妇收留。两个同样出身革命家庭的年轻人,用半个月的晚饭时间确定了终身。婚礼很简朴,三张桌子、几盘素菜。第三天清晨,陈超提着公文包就上了火车出差,只留下一句“等我”。
日子在作战演练与纸上筹划间滚过三十多年,陈超把头发熬白,女儿们也长到穿军装参军的年纪。1990年5月,他接到电话,被要求立即赶到京西宾馆。会议室里,迟浩田放下茶杯简短通知:“组织决定,你去兰州。”陈超立正答道:“保证完成任务!”一句话,对话结束,这便是军人的默契。
六月初,兰州车站的热浪扑面而来。新组建的领导班子里,傅全有、曹芃生等五位首长名字里都带个“马”字,大家打趣自称“六马班子”,唯独陈超例外,却被推举出任分管军务、装备、动员的副司令员。西北地域广阔,部队轮训、物资储备、战备动员线条繁多,他每天奔波在河西走廊和青藏高原之间,高反没能让他停下脚步。
然而时间不等人。1994年末,军区机关会上宣读免职命令,他拎包退到二线。1998年,59岁的陈超在北京正式离休,交回配枪,悄然摘下肩章。
多年后,同事登门探望,书柜里仍整齐码放着那套《全国国防动员志》。朋友随手翻开,扉页上是略显褪色的签名:陈超。一行小字写着:“纸上有战争,心中存人民。”这句简单的自勉,大概就是他一生“踏踏实实干活”的最好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