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笔下的赵敏，敢爱敢恨，最后跟张无忌浪迹天涯。但她的历史原型——王保保的妹妹观音奴，命运跟小说反着来：被强嫁给仇人的儿子，在王府里当了二十多年囚徒，丈夫死后被公公下令殉葬。一个蒙古郡主，沦为大明王朝最早的人殉祭品。

先说她哥。王保保，本名扩廓帖木儿，元朝末年最能打的将领，没有之一。朱元璋曾问群臣谁是天下奇男子，有人说常遇春。朱元璋摇头："遇春虽人杰，吾得而臣之。吾不能臣王保保，其人奇男子也。"——常遇春再厉害，我能收服他。但王保保，我收服不了。

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王保保在沈儿峪被徐达打得大败，仅带妻子数人逃走，遁入北元。他的妹妹观音奴和外祖父阿鲁温则留在了中原——阿鲁温早前已经以汴梁归降明朝。

朱元璋看准了这步棋：把观音奴嫁给自己的次子秦王朱樉，一来拉拢王保保，二来分化北元势力。洪武四年九月，朱元璋下旨册封观音奴为秦王正妃，册文写得客客气气："昔元太傅、中书右丞相、河南王之妹，授以金册，为王之妃。"

但观音奴根本不想嫁。她找了两个理由推辞：外祖父刚去世不到三个月，热孝期内不宜出嫁；再者，父母已逝，婚事需兄长同意。言下之意——我哥在北元，你问他去。

朱元璋哪管这些。让礼部尚书陶凯想办法绕过礼制，当年十月就把婚事办了。

但问题在于：朱樉本来想娶的是开国名将邓愈的女儿邓氏。结果朱元璋为了政治目的，把蒙古女子观音奴塞给他当正妃，邓氏反而只能做侧妃。朱樉心里这个不痛快，可想而知。

这场婚姻，从第一天起就埋下了悲剧的种子。

洪武十一年，朱樉就藩西安。到了自己的地盘上，他彻底撕下了伪装。

《太祖皇帝钦录》记载了一段触目惊心的文字："王听信偏妃邓氏，将正妃王氏处于别所，每日以敝器送饭与食。饮食等物，时新果木，皆非洁静，有同幽囚。"

翻译一下：朱樉把观音奴关在王府的偏僻角落，每天用破碗烂盘装些不新鲜的残羹剩饭送过去，待遇跟坐牢没区别。

朱元璋知道后很生气，反复写信训斥朱樉，要求他善待正妃。但朱樉根本不听。朱元璋的儿子里，这位秦王是出了名的混蛋——在封地大兴土木、搜刮金银、强抢百姓男童阉割充当太监、割掉宫人舌头、把人绑在树上饿死或埋在雪里冻死。连朱元璋都骂他"昵比小人，荒淫酒色，肆虐境内"。

就这么一个暴虐成性的人，观音奴在他身边忍了二十多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而侧妃邓氏不但独占宠爱，还生下了秦王的长子朱尚炳。后来邓氏因为让朱樉给她做皇后服饰、做五爪龙床，僭越之罪被朱元璋赐死。但观音奴的处境并没有因此改善——朱樉依然把她关着。

洪武二十八年，公元1395年三月，朱樉死了。死因很戏剧——被王府里的三个老宫人下毒毒死。

朱元璋在祭文里骂得很难听："尔虽死矣，余辜显然"——你虽然死了，但你的罪孽摆在那儿。

骂归骂，儿子毕竟是自己的。朱元璋不但将下毒的宫人诛灭九族，还下了一道更狠的命令：让朱樉的妃子们殉葬。

洪武二十八年四月初四，距朱樉死后仅半个月，观音奴被迫殉死，与朱樉合葬于西安鸿固原。谥号"愍烈"——愍是悲悯，烈是刚烈。两个字，是朝廷给她一生苦难的全部交代。

她大概是在十几岁时被强嫁到朱家，在王府里当了二十多年的囚徒，没有孩子，没有自由，没有爱情。最后丈夫被人毒死，她也没能逃过这场与她毫无感情的婚姻——被公公一道旨意，送进了同一座坟墓。

最讽刺的是，这桩婚姻的初衷——招降王保保——从头到尾都没有实现。王保保在北元继续抗明，直到洪武八年左右病逝于漠北，始终没有归降。朱元璋押上观音奴这枚棋子，赌了二十多年，一场空。

而观音奴的殉葬，还开了明朝的一个恶例。从她开始，明朝正式确立了"无所出则殉"的规矩：正妃如果没有生儿子，丈夫死后就得跟着殉葬。这条规矩延续了七十多年，直到明英宗朱祁镇临终前才下令废除。在这七十多年里，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因为这条规矩被活活送进坟墓。

金庸写赵敏的时候，大概不忍心让她落到这步田地，所以给了她一个"画眉"的浪漫结局。但真实的历史没有这么温柔。观音奴的一生，就是一枚被帝王随手落下、又随手弃掉的棋子——活着的时候是筹码，死了以后是祭品。

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

【主要信源】
《明史·列传第四·诸王一》（秦愍王朱樉传），张廷玉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