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成都已经能听到解放军的炮声了。蒋介石在成都住了十来天，去了一趟中央军官学校，见了见胡宗南、顾祝同这些人，该交代的交代了，该骂的也骂了。

那炮声闷沉沉的，从城北方向一阵阵滚过来，像天上的闷雷，又不完全是。街上的人心里都明白，谁也拦不住了。蒋先生这十来天住在成都，表面上看是巡视，实际上谁都知道，这多半是他在大陆的最后几天。他住的那地方，窗帘一直拉着，卫兵站得笔直，进进出出的人脸色都不好看。

中央军官学校那趟，他说了不少话。那些学生腰板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可眼神里藏不住慌张。老蒋站在台上，讲起北伐，讲起抗战，咬字还是那么重，手杖在地上敲得邦邦响。他说“我们要反攻”，底下坐着的胡宗南、顾祝同都在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可你细看，胡宗南那脸色铁青，眼神飘忽，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几十万大军在西南已经被撕得七零八落，粮弹接济不上，兵跑得比兔子还快。老蒋骂人也不点名，就那么绕着圈子骂，说有些人“畏缩不前”，“辜负党国”。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骂完了又安抚，拍拍这个肩，握握那个手，一副“我信你，你莫让我失望”的样子。

说句大实话，到这会儿了，骂也好，鼓励也好，能翻起多大浪？解放军那炮可不是摆设，一炮一炮都是实打实打出来的。国民党这边呢，军官忙着往台湾运家产，士兵想的是怎么回家。老蒋在成都那几天，据说夜里睡不踏实，常常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背着手，面朝东边，就那么站着。他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可能在想当年的南京，也可能在想重庆那个山坡上的官邸。有人说他不甘心，我觉得不光是不甘心，那种感觉更像是一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盖了一辈子的大楼慢慢往下塌，你伸手去扶，扶不住。

那趟成都之行，他走的时候很仓促。12月10号，从凤凰山机场起飞，飞机轰鸣着往东去了。机场边上有些老百姓远远瞅着，也不懂这架飞机跟别的有什么不同，就知道又走了一个大人物。飞机升空以后，地面上的成都越来越小，田野、河流都成了棋盘上的一格一格。有人说他在飞机上往下看了一眼，我信。不管这人做得对也好，错也罢，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大陆，就这么别了，谁不回头看那最后一眼？

炮声后来真进了城，那是1949年12月27号。胡宗南也跑了，顾祝同也跑了。中央军官学校那帮学生，有的进了起义队伍，有的脱下军装回了家，还有的跟着往南跑，跑到跑不动为止。历史这东西很公平，你怎么对待老百姓，老百姓就怎么记住你。老蒋在成都那十来天，说是布置“最后一战”，实际上就是一场漫长的告别，比自己想的更沉默、更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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