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选读丨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脚下已是血红的一片。

咦！这是怎么回事呀？正兀自纳闷时，突然看见五米开外横亘着一团黑影。竟是个人！自己的心脏一下就狂跳了起来，顿时感觉浑身发抖，额头冷汗直流。

终于出手了吗？可自己是怎么把这个素未谋面的人……

内心很纠结，不想再看下去，但又想上前确认清楚。自己颤抖着双腿刚往前走了一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了过来：

“喂！喂！咱们烤红薯吧！”

混蛋，这个时候还提什么烤红薯！自己刚要张嘴怒吼，却一下愣住了。只见眼前的黑影不知什么时候已化作一堆鲜红的落叶，像极了准备烤的红薯。这时，红色树叶沙沙地飘落了一层。抬头看去，只见鲜艳的红叶长满了枝头，几乎笼罩住了整个湛蓝的天空。

自己这都经历了什么呀？幸亏只是虚惊一场，太好了！看来自己是来赏红叶的。不过，山上能随意烤红薯吗？

狐疑懵懂之中，穗积怜睁开了惺忪的双眼。只见头顶的天花板脏兮兮的，满是木结；塑料灯罩上面印着橘黄色的花，很是俗气。

嗯，没错，这是自己的房间。

掀开被子坐起来后，怜看见从窗帘缝射进来的晨光洒在榻榻米上。他叠好被子放在四张半榻榻米大的房间墙角后，取下挂在墙上的高中校服换上，然后打着哈欠，穿上西装外套，随意地系好领带。

怜的房间在二楼，就算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也看不到天空，因为窗外的商店街是拱廊顶设计。拱廊上装饰着廉价的塑料材质的人造红叶，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没错，刚才梦中沙沙作响的红叶就源自它们。饼汤温泉车站前的这条商店街直到现在还带有20世纪的感觉，实在令人担忧。

他拎起藏青色的尼龙书包一出房间，就闻到了味噌汤的香味。隔着昏暗的走廊，对面的厨房里，母亲寿绘正在做早饭。

怜的家在商店街经营着一家土特产店，一楼是店铺，所以生活空间全挤在了二楼。怜一直觉得这很正常，直到他上了小学，去商店街以外的朋友家玩的时候，才发现更多的人家都住在一楼。

因此，他从小就知道，“正常”不是唯一的，存在各种各样的“正常”才是正常的。

他掀开上个世纪流行的厨房珠帘，问了声早后，随手把书包扔在硬塞进小厨房的餐桌旁。

“早！”关了炉火的寿绘回头一看，嚷道：“别扔呀！你看都荡起灰了。”

“真麻烦，你倒是扫扫啊！”

“你来扫啊，我腰疼！”

他要是平时不跟寿绘打招呼的话，就会被寿绘讥笑说：“哎哟哟！我们小怜真跩啊，是不是进入叛逆期了？”可有时打招呼了，她又会唠叨个没完。

真不知如何是好。

接着，怜钻进厨房隔壁的洗漱间开始洗漱。他之前买电动剃须刀时，就不好意思张嘴向母亲要钱。等好不容易靠打零工凑够钱时，又不知道买什么样的合适，最后在电器店大叔的帮助下才算买到手。高中阶段的男孩子和母亲一起生活其实很不容易，母亲往往不理解男孩子的细腻心理，动不动只会“哎哟哟”地揶揄。

怜迅速洗完脸、整理好头发后，又回到了厨房。要是在洗漱间待的时间稍微一长，寿绘就会说：“哎哟哟，真是到了爱打扮的年龄了！”

他一点都不喜欢听到这种话。

怜从电饭锅里盛了满满一便当米饭，又往米饭里塞了一些卤的小海鲜和冷冻炸鸡块。

“我说，这些东西不会坏掉吗？”

“不会。”

冷冻食品不用微波炉加热，直接塞进热米饭里的话，到午饭时间吃正好；而且热米饭不用等到完全冷却，直接盖上盖子就行。这样做的话，就算是在炎热的夏天，便当也不会变质。这是怜应对电饭锅保温功能逐渐减弱的一种神奇对策，他希望通过这种做法，能让电饭锅的保温功能一直维持下去。

怜盛了两碗米饭，端上饭桌后，寿绘也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我开动啦！”母子俩异口同声地说完后，便吃了起来。

寿绘今天做的早餐很丰盛，有裙带菜味噌汤、竹荚鱼干和纳豆。因为晚饭时必须有人照看一楼店里的生意，母子俩只能轮换着吃，因此两人无论是吵架，还是当天是休息日，都养成了早上必须面对面吃饭的习惯。

可即便一起吃早饭，两人的交流也不是很多。

寿绘一般会先取出竹荚鱼中间的大骨头，然后从鱼头开始咔嚓咔嚓咬着吃。有时她也会像成精的猫一样，连取出的骨头上的肉屑也要用牙剔下来吃干净。怜的性格跟母亲不同，他一般会用筷子先把鱼身上的皮和骨头剔干净，再不紧不慢地吃。这天早上的竹荚鱼虽然是干鱼，但肉肥汁鲜，咸淡适中。

到底是佐藤干货店的干货好吃啊！怜这样感叹的同时，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发小——干货店老板的儿子佐藤龙人。

这时他突然想起来，梦中冲他喊“咱们烤红薯吧”的正是龙人。那家伙的确一贯喜欢舍名求实，不爱红叶爱吃红薯。多亏了他的叫声，自己可怕的梦境才一下变得轻松了。但让他感到不快的是，自己潜意识中竟有点向那家伙求救的感觉。

“我吃饱了！”

怜把碗放进水池，去洗漱间刷了牙，然后用便当布包好便当盒装进书包，说了声“我走了”，便从又窄又陡的楼梯下了楼。

“路上小心点！”当身后传来正喝茶的寿绘悠悠的声音时，怜已经把一楼的栅栏门往上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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