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他世界丨在指挥部和声学控制室内，听到潜水器发回的三短声莫尔斯码信号，意味着下潜中的潜水器运作正常。这样的好消息带来了抚慰和愉悦。如果因为某种原因听不到莫尔斯码信号，室内的氛围便会凝重起来。叶聪明白，采用莫尔斯码信号是权宜之计，最终还是要彻底攻克水声通信的难关，确保潜水器和母船之间能够实现畅通无阻的通信。 海试是一个系统工程，其中的多个环节需要多部门的紧密配合，任何一个细微疏漏都有可能对海试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其中一个细节便是那飘扬的红绿丝带。每次下潜前，最后一个关键动作是两名甲板准备人员分别从潜水器两侧的抛载部位取下系着红绿丝带的限位销，然后走到潜水器观察窗的位置，向舱内的试航员展示，证明“抛载块限位销已经拔下”。舱内的试航员看到后会竖起大拇指，表示“我已经看到”。 通过安装抛载块（以及注水），潜水器的重力大于浮力，从而实现下潜。抛弃抛载块（以及放水）则使浮力大于重力，潜水器得以上浮。如果抛载块无法正常抛掉，潜水器就不能上浮。限位销起到保险作用，被拔掉后，抛载块才处于潜航员操纵下可抛载的状态。限位销系上红绿丝带是为了便于舱内的试航员辨认。多么人性化的设计！ “每次我看到红绿丝带，心里就会很兴奋。这可不是一般的动作，它是潜航员下潜至深海后能否上浮的关键动作，直接关系到潜航员的生命安全。”叶聪说，“这里面都是有规则的，我们并不是直接就进舱下潜。潜航员和其他工作人员各司其职，一切都是有纪律的。我们从事深潜工作的人，都是高度自律的人。‘蛟龙’号四年海试，纪律性是我最大的收获。下水后，我们时时刻刻听从母船的指挥，让上就上，让下就下，绝不可能擅自行动。” 另一个细节是气象保障。载人潜水器的布放和回收都是风险较大的环节，对海况的要求很高。靠天行事，是海试开展的基本前提。海上风云莫测，精确的气象预报为载人潜水器的作业提供了安全保障。 两位随船的气象观察人员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脑及气象仪器旁，紧盯着卫星云图和气象仪器显示的各种数据，还不时到舱外遥望天空中变幻的云彩。他们的脸部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专注和虔敬。他们承担着观天测海的重任，随时向现场指挥部提供试验海区天气状况的预报，严肃判断载人潜水器能否下潜。他们很辛苦，一刻都不能放松。八九月的广袤南海有时是安静的，没有季风累日的吹刮，经常可以看到碧蓝的、温煦的海面，这让叶聪常常想起七〇二所旁的美丽太湖。他的家乡湖北是千湖之省，但没有一个湖泊像太湖那样辽阔。此时的南海暗藏杀机，瞬息万变，随时会有强对流天气光顾。南海的热带气旋是最可怕的，它们会突然降临，打破大海的宁静，带来狂风暴雨和惊涛骇浪。你看，此时此刻，热带气旋说来就来了，整个试验海区被笼罩在一片疯狂的咆哮之中，母船在翻滚的 海涛中剧烈地摇晃、颠簸。海浪凶猛地扑向船头，甲板上不时海水横流，势不可挡。浪花在前后甲板、A形架、轨道，甚至潜水器上飞溅。船上的人都站立不住，在舱内东摇西晃。禁不住的人又晕船了，叶聪也不例外。剧烈的呕吐并没有使他们停下工作，离开自己的岗位。 载人深潜试验在这片时而宁静、时而疯狂的海面上紧张有序地进行着。为给海试提供气象和海况预报，两位气象员每天上午及下午在收到气象云图后都要制作一份未来三天试验海区的气象和海浪预报，为潜水器下潜寻找一个较为理想的时间窗口。潜水器下潜之前，气象员还要随时观察试验海区的气象与海况条件，判断是否有短时极端天气发生的可能性。如果试验海区海况良好，他们就向指挥部提供一份现场海况预报表；如果有可能遇到短时极端天气，他们则要向指挥部发出一份气象应急警报，随时准备中断下潜试验。当然气象员也有“走麦城”的时候，一次气象预报失准，叶聪和另一位试航员长时间被关在潜水器内，吊在A形架上，在空中飘来荡去，受尽折磨。叶聪并没有责怪气象员。他深知，海上气象变化多端，气象员已经非常用心了，有时预报也会发生偏差。这是大自然的不确定性，不是气象员的错。 在海上，叶聪还向气象员和船员学习观测，观测天空、云彩、 风向、海水等，海上生活是少不了这些常识和经验的。9月6日，气象员预报，南海有一低气压将于9月7日下午影响300米试验海区。现场指挥部决定9月6日按计划进行下潜试验。一位船员悄悄对叶聪说，天可能会变。叶聪问：“气象员预报说没事啊，而且看上去风平浪静，你凭什么说会变呢？”这位船员说：“你看海鸥离开水面，高高飞翔，成群结队地从大海远处飞向小岛，聚集在礁石上，这可能预示着天气会变坏。如果海鸥贴近海面飞行，那么未来的天气大概率将是晴好的。”叶聪对这位观察入微的船员竖起了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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