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月24日，韩复榘在武昌被枪决，头部中弹，事后老蒋训斥戴笠：“你的手下做事不懂规矩，我不是已经嘱咐不要打头吗？韩向方是二级上将，又是省主席，怎么可以如此越矩办事？”

这句话从蒋介石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透着那么一股虚伪。前脚把人诱捕、不宣而判、缺席审判——流程走得不干不净，后脚却纠结起“不该打头”来。说到底，他介意的不是韩复榘那条命，是嫌手下办事太糙、不够体面。

其实，韩复榘走到这一步，早就是墙倒众人推。

这人早年在冯玉祥手下被称为“飞将军”，冯部十三太保之一，北伐时第一个打进紫禁城，打起仗来确实有一手。但此人最大的毛病就是野心大、不服管。1938年开封军事会议，部下明明已经打探到消息说会场就是鸿门宴，硬是拦了他好几回，有的劝他派代表去，有的直接说此去凶多吉少。他偏不听，觉得自个儿给蒋介石立过功，再说山东一仗也没少流血，心里有底气，硬是带着卫队大摇大摆去了。

那场仗，说起来确实憋屈。

1937年冬，日军板垣、矶谷两个精锐师团压向山东，韩复榘手底下那几万人又是轻装部队、又没多少重炮，在德州一带跟鬼子拼了命，死伤过半。李宗仁催他守泰安，他回了句硬话：“南京都不守，何守泰安”。这话搁在军人眼里确实是混账——南京那么大的城都丢了，你韩复榘就能随便丢？但往深里说，他心里那杆秤早就不平了：你蒋介石把重炮旅全调走了，光让我的兵上去当肉盾，凭什么？

只是这些话，在开封会场上没人听。他一到会议厅，就被扣住了。更绝的是，何应钦主持的军法会审，愣是没让韩复榘出庭，直接搞了场“缺席审理”。审他的人连面都没见，就给他扣上了十大罪状——违抗命令、擅自撤退、勾结日寇、派销鸦片，罪名列得满满当当。韩复榘一直被关在家属院里，什么都不知道。直到狱卒提着枪叫他下楼的时候，他才听到响动，一头撞进枪口里。特务在楼梯底直接对着他开了枪，他当场倒下，身中七弹。那年他四十八岁。

蒋介石事后那段训斥才是整件事最扎眼的装饰品。

他表面上是骂戴笠，实际上不过是做做姿态。国民党的那套“规矩”，从来就是为了方便的时候拿来用的。杀人之前可以不走完程序，杀完挥一挥手指头让人闭眼就行。这跟战场上把枪打在脑袋上还是打在胸口无关，跟他坐在那里掌握别人的生死有关。

韩复榘死得不冤，但死得也狼狈。后人记住他的，是野史里那些段子——打嗝坐堂、假道学生、一枪崩了贪污官吏……那些真假难辨的笑料，其实是中国人在用一个笨办法怀念一个真敢恨真敢骂的山东军阀。

这场杀戮里没人是清白的。枪响的那一刻，你再也分不清谁是真正的执法者，谁又是另一个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