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七年冬天，多尔衮死在喀喇城。消息传回北京，孝庄正在慈宁宫里替小皇帝挑年货。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沉默了很久，然后让人备车去迎灵。三个月后，多尔衮被掘墓鞭尸。下令的人，是她亲生儿子福临。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被传了三百多年"下嫁"的女人，亲眼看着自己最亲近的男人从皇父变成罪人，连一句话都没留下来。
争议的源头，绕不开一首诗。
张煌言写过一组《建夷宫词》，里面有一句"上寿觞为合卺尊，慈宁宫里烂盈门"。这位老兄是南明的兵部侍郎，抗清抗到最后被砍了脑袋，写诗的时候人在江南，离北京一千多里。他怎么知道慈宁宫里办没办喜酒？没人知道。但这首诗后来被翻来覆去地引用，成了"下嫁"最硬的证据。
一个敌国文人写的讽刺段子，能算证据吗？
明末清初那批遗民，恨清廷恨得牙痒。能编排皇室一句是一句，能脏一点是一点。张煌言写这首诗的时候，多尔衮已经死了好几年，孝庄还活着。隔着战线泼脏水，划算得很。
再看清宫档案。整个顺治朝、康熙朝、雍正朝，没有一份正式文书提到太后下嫁。清代帝王修《实录》是出了名的较真，连皇帝放个屁都能记三行字，这么大的事真要发生，藏得住？
可疑的地方也确实有。
多尔衮活着的时候，封号一路飙升。先是叔父摄政王，再是皇叔父摄政王，最后变成皇父摄政王。"皇父"两个字，搁哪个朝代都扎眼。明朝那帮投降过来的汉臣，私底下议论得厉害。朝鲜的《李朝实录》里也记了一笔，说清人称多尔衮为"皇父"，礼数等同于皇帝。
朝鲜使臣不会瞎编，这点信息含金量比张煌言那首诗重多了。
但"皇父"就一定等于娶了太后吗？周武王还管姜子牙叫尚父呢。蒙古传统里，叔父辅政，称谓拔得很高，本来就有先例。多尔衮是摄政王，孝庄要稳住儿子的皇位，把这个小叔子捧得越高越好。称呼是政治工具，不是结婚证。
真正让后人浮想联翩的，是孝庄死后那桩怪事。
她临终前留了话，不要跟皇太极合葬。理由是"太宗奉安久，不可为我轻动"，又说舍不得儿孙，想埋得近一点。康熙听完傻了，把祖母的棺椁在东陵外头停了三十七年，愣是没敢下葬。直到雍正三年才解决，葬在昭西陵，单独一个院子，跟皇太极的昭陵隔着几百里。
一个皇后，不愿意和丈夫合葬，这事你说怪不怪？
民间立刻就有了解释，说她改嫁过多尔衮，没脸去见皇太极。听着挺通顺，可经不起推敲。皇太极死的时候孝庄才三十出头，皇太极宠的是她姐姐海兰珠，对她不冷不热。一对没什么感情的夫妻，死后不愿意挤一个坑里，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
她和多尔衮的关系，现在能确认的就这么多。
两人是青梅竹马，都来自科尔沁草原。皇太极死后，多尔衮手握两白旗，本来可以自己当皇帝，最后却扶了六岁的福临上位。这中间孝庄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许诺了什么，史书一个字没写。多尔衮后来权倾朝野，进出宫禁没人敢拦，跟孝庄见面的次数肯定不少。
是政治同盟，是旧情复燃，是各取所需，还是真有夫妻之实？三百多年了，没人给得出答案。
倒是多尔衮死后那场反转，看着让人脊背发凉。
人刚抬回北京的时候，福临亲自出城跪迎，追封"清成宗"，谥号"懋德修道广业定功安民立政诚敬义皇帝"，这是给皇帝的规格。结果两个月不到，苏克萨哈带头告发，罪名一条接一条砸下来。掘墓、鞭尸、削爵、抄家，干得比对付仇人还狠。
孝庄全程没发声。
她是福临的亲妈，在朝中说话比谁都管用。如果多尔衮真是她丈夫，她至少会保住人家一个体面。可她什么都没做，眼看着那个男人从神坛上摔下去，骨头被人挖出来抽。要么她早就跟多尔衮翻了脸，要么这俩人压根就没什么需要保的关系。
有意思的是，到了乾隆年间，多尔衮又被平反了。乾隆四十三年，恢复睿亲王封号，重修陵寝。这位太爷爷的爷爷下令翻案，理由写得清清楚楚：当年那些罪名，多半是构陷。
孝庄的牌位在太庙里供着，多尔衮的爵位在宗室里续着，两个人各自归位，谁也挨不着谁。
参考资料： 《清史稿·后妃传》，中华书局 孟森《明清史论著集刊》，中华书局2006年版 阎崇年《正说清朝十二帝》，中华书局2004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