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歼-6飞行员坠入深山后重伤昏迷，幸被江西农民所救，27年后，农民妻子打来电话："我丈夫患癌无钱治病，能否念在当年救助之情的份上帮忙解决？"

这通电话拨出的时候，曾丽芳的手是抖的。她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接，也不知道这样开口算不算越界，但吴华富一天比一天瘦，夜里疼得睡不着，家里的钱已经用得快见底了，曾丽芳没有别的选择。

要说清楚这件事，绕不开歼-6这型老飞机。歼-6是中国在苏联米格-19基础上仿制的超音速战斗机，1960年开始批量投产，到1983年停产，前后共生产了5205架。这型飞机的诞生并不顺利，最初试制出来的版本结构强度仅达到设计指标的86%，飞行中会发生严重抖动，根本没法上阵，不得不推倒重来，到1962年才真正列装部队。

定型之后的歼-6，在战场上打出了让人意外的记录。1964年到1968年间，人民空军和海军航空兵的歼-6共击落击伤美军各型战机22架，对手里面有F-4B、F-4C，还有速度和性能远超歼-6的F-104，歼-6本身竞无一被击落。

其中有一战最为惊险。1965年9月20日，海军航空兵飞行员高翔奉命截击一架入侵领空的美军F-104。空战中，高翔一路追近，在距对方仅29米处开炮，将F-104打得空中爆炸。爆炸碎片反过来击伤了高翔的座机，一台发动机当场停车。

高翔没有选择跳伞，用剩下那半台发动机把飞机强行飞回了地面。那名美军飞行员菲利普·史密斯跳伞落地后被当地民兵俘获，高翔此役荣记一等功，其所在海航第四师十团被授予"海空雄鹰团"荣誉称号。

1989年，已经退休的高翔与史密斯在上海锦江饭店重逢，史密斯手里捧着一本翻旧的《孙子兵法》，两人以"不打不相识"相互致意，留下了一段颇为不寻常的往事。

但歼-6的历史里也有让人看了寒心的一页。1987年11月19日，空军第49师145团中队长刘志远，驾着编号40208的歼-6丙从福建龙溪机场起飞，趁编队进入云层时突然脱队，以超低空方式绕开防空识别区，直接降落在台湾清泉岗机场，随后获赏黄金5000两。消息传回大陆，震动了整个空军。

刘志远叛逃后不足一年，何茂生在同一型飞机上迎来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1988年10月，何茂生驾歼-6在万米高空执行任务时，座机突发致命震颤，被迫弃机弹射。歼-6装备的是苏制火箭弹射座椅，这套系统支持零高度弹射，但万米高空以接近超音速飞行时触发弹射，是另一回事——飞行员的身体要硬吃迎面而来的强气流冲击，骨折、脊椎损伤几乎难以避免，这是那代中国飞行员跳伞时必须承担的代价。何茂生出舱那一刻，胸骨骨裂，右臂粉碎，腰椎重创，就此坠入江西北部的深山里。

山里无人，何茂生靠着断臂在腐叶和泥沼里一点点向前挪，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意识已经快撑不住了。正在附近割松香油的兄弟吴华富和吴金明回到窝棚，撞见了眼前的景象。

两人先给何茂生喂水止血，吴华富随后一个人飞跑下山报信，再带着救援队折回来，两兄弟和邻居扛着担架在崎岖山路上走了整整两个多小时，把何茂生送上了救护车。

何茂生进手术室之后，吴华富等人连口水没喝，扭头走了。吴华富回去之后也没往外说这件事，在吴华富看来，救个当兵的是分内事，没什么可讲的。

何茂生后来问护士救他的人在哪，得到的回答只有一句："那几个老表看你进了手术室，连水都没喝就走了。"此后何茂生找了二十多年，始终没有音讯。

2014年，吴华富被诊断出肝癌，高额的治疗费用对这个靠天吃饭的农村家庭来说无异于一座大山。曾丽芳偶然在报纸上看到一则寻找"26年前救命恩人"的消息，时间、地点、情节和丈夫当年的经历一摸一样。

吴华富听说后摆摆手，说救人不是做买卖，不能拿这种事去为难部队。但曾丽芳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瞒着丈夫拨通了武装部的电话，说出了那句让人听了心里发酸的话。

"善行终有回响，无论走了多远的路。"

这通电话打出去之后，接下来发生的事，或许远超曾丽芳当初的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