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1月4日,上甘岭537.7高地北山。一个22岁的志愿军战士左眼球被手榴弹炸出眼眶,吊在脸上晃来晃去。他伸手一把扯了下来。右眼血糊糊看不清。突然听见身边有人喊——那是他副班长,腿被炸断,就剩一层皮连着。两人对视。"你背我。我给你指路。" "行。"
然后,两个加起来一只眼、两条腿的人,向全副武装的美军阵地发起了冲锋。
先说这场仗狠到什么地步。
上甘岭——朝鲜半岛中部一个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名字朝鲜人自己都没几个听过。可就是在这里背后两个不到4平方公里的山头上,美军集结了3个多师6万人、300多门火炮、近200辆坦克、3000架次飞机。
43天里,他们往这两个山头砸了190万发炮弹、5000枚航弹,山头硬生生被削低了两米。美军管这叫"范佛里特弹药量"——就是后来军事教科书里专门发明的新名词。炮弹密度最恐怖的时候:1秒钟落6发。
志愿军在坑道里,嘴唇咬破、牙齿磕掉,有人直接被气浪活活震死。
王合良,是志愿军第15军29师87团5连战士,四川三台人,1929年出生。幼年丧母,家里穷到给地主扛长工。1951年5月参军,7月就跨过了鸭绿江。
他的副班长薛志高,四川简阳人,1930年生。两人都是四川娃,是并肩了快两年的生死兄弟。
1952年10月30日晚10点半,志愿军决定性反击打响。王合良担任突击小组组长。打到11月4日,这是他入朝的第482天。也是薛志高生命里的最后一天。
11月4日,突击排兵分三路,第N次冲向537.7高地北山。王合良带着他的战斗小组贴着山体往上摸。美军阵地上,十几颗手榴弹像下雨一样砸下来。一声巨响。
烟雾散开,王合良的小组——一个当场牺牲,一个重伤。王合良自己摸了摸脸,手上全是血。他感觉左眼外有个软乎乎的东西在晃——是他自己的眼球,从眼眶里被炸了出来,吊在脸上。
他没有惨叫,没有哭。他伸手——一扯。扯完了,右眼被血糊死,看不清路。王合良趴在地上喊他的组员:没人应。
就在这时,他听见几米外有个声音:"合良……合良……"听口音,是副班长薛志高。
王合良顺着声音摸过去,一摸薛志高的腿,是软的——只剩一层皮连着小腿,血在地上咕嘟咕嘟流。他赶紧把自己身上的急救包扯开,绑在薛志高腿上,血止住了。
然后是那段后来被记录进志愿军军史、无数次被讲述的对话:薛志高说:"我走不了了。" 王合良说:"我看不见了。" 薛志高说:"你背我。我给你指路。我们继续打。"
王合良把副班长背上后背,一只手抓枪,一只手摸着地往前爬。薛志高趴在他背上,喘着粗气喊:"左——前!三米!有个坑!跳!"
两个人就这么一步一步,摸到了山头。
到了阵地上,王合良把美军的尸体码起来当掩体,再一具一具摸过去,从尸体上搜索弹药。薛志高趴在"人墙"后面,用王合良递过来的武器疯狂扫射。先用爆破筒。 再用美军转盘机枪。 手榴弹一颗一颗往外丢。
打退了美军一次次反扑。最后——弹药只剩一颗手榴弹。美军又冲上来了。薛志高看了一眼趴在身边已经快昏迷的王合良,笑了笑,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滚向了美军。
砰。
薛志高牺牲。23岁。王合良失血过多,昏过去。美军以为他死了,从他身上跨过去。打扫战场的时候,连长一边喊"王小鬼!王小鬼!",一边在尸堆里翻——翻出了一个只剩半条命的王合良。
这场战斗小到志愿军《阵中日记》里只有几行字的记录。但这件事,炸穿了美军指挥官的心理防线。
据王合良的儿子王仁富转述:战后有美军将领回忆,看到这一幕的美军士兵,当场有人退出了阵地。他们想不明白:一个人眼睛瞎了、一个人腿断了,凭什么还能冲上来?答案在一周后——王合良从昏迷中醒来。
医生问他:"你眼睛都瞎了,为什么还要打?"王合良躺在病床上,想了想,说:"如果这场仗摆在我们自己祖国的土地上,我们的母亲不也得没房住?我们的孩子不也得被炸得尸骨无存? 我的战友可以牺牲自己。他是志愿军,我也是。 要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战后: 薛志高,追记特等功,授予"二级战斗英雄",牺牲时23岁。 王合良,记特等功,授予"二级战斗英雄",1954年当选四川省第一届人大代表。
王合良回国后,左眼装了假眼球,太阳穴里一块弹片,到死都没取出来。一到阴雨天,他就捧着脑袋疼。1991年,王合良因病去世,62岁。
上甘岭,美军付出2.5万人伤亡的代价,寸土未得。 直到朝鲜停战,美军再没敢动用营级以上兵力,向志愿军阵地发起过进攻。
【主要信源】
《王合良》条目,百度百科(依据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斗英雄名录官方史料)
《眼睛被炸瞎,背着断腿副班长参加上甘岭战斗 战士王合良:"要死,也要死在阵地上"》,封面新闻,抗美援朝70周年纪念特稿
《上甘岭战役中的英雄集体》,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党史频道,2023年1月1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