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告别来得很慢，慢到要用半个世纪计算。

1977年发射的旅行者1号，还在往地球发回数据。它现在离我们约254亿公里，电波单程要跑23个多小时。可就在这个月，NASA又关掉了它身上一台科学仪器，因为它快没电了，必须省着用。

这艘探测器已经飞了48年多。它早就越过行星探测的主战场，冲出了太阳系外围那层由太阳风撑起来的“气泡”，进入星际空间。人类现在还能直接听到那里的情况，很大一部分就靠它。也正因为这样，这次关机格外让人难受：旅行者1号还没沉默，但它能开口说话的方式，又少了一种。

这次被关掉的是“低能带电粒子探测器”。它负责数一数周围飞过来的带电粒子，比如离子、电子和宇宙射线，再看它们从哪来、能量多大、变化多快。科学家靠这些数据去判断，太阳系外那片看上去空旷的空间里有没有压力锋面、有没有结构起伏。那里并不平静，粒子和磁场还在互相推挤、碰撞、起波纹。

旅行者1号能把这些细节送回来，本身就很不容易。它靠核电池飞行：放射性钚自然衰变放热，再把热变成电。好处是能撑很多年，坏处也很直接：时间越久，发电越少，没有任何办法逆转。从上世纪80年代末开始，美国航天局就在排顺序：哪台仪器先关，哪台后关，尽量让剩下的仪器还能继续产出最关键的数据。旅行者1号上一次失去仪器是2025年2月，当时工程师关掉了宇宙射线子系统。旅行者2号随后也关掉了自己的低能带电粒子探测器。两艘老探测器都在一点点收缩战线。

这次情况更紧，因为电力下降来得有点突然。2月底的一次机动操作后，旅行者1号的能量水平出现了意外下滑，团队只能提前动手，把电留给飞船本体和剩下的科学设备。

关掉这台仪器后，旅行者1号只剩两件科学工具还在运转：磁强计和等离子体波子系统。前者测磁场，后者听周围带电气体里的波动。两样东西加在一起，仍然能让科学家继续描出星际空间的环境。只是信息的维度更少了，像一位老记者还在发稿，但手边的采访工具越来越少。

按现在的供电情况，美国航天局估计这种配置还能再撑大约1年。工程团队正在打磨一套名叫“Big Bang”的省电方案，下个月先在旅行者2号上测试，目的是把寿命再往后拖一段。

这件事最让人感慨的地方，不是某一台仪器被关掉，而是这艘飞船到今天还值得人这么费心。它当年掠过木星、土星和土星最大的卫星土卫六，后来一路向外，把人类的探测边界硬生生往前推。现在它已经远到像一个悬在黑暗里的小点，靠越来越弱的电力维持清醒。地球上的工程师每关掉一件设备，都像是在替它延长一点说话时间。

旅行者1号还没有停下。它还在以每小时超过82000公里的速度继续远去。只是从现在开始，它带回来的每一份数据，都更像余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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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艺术家对航行者号飞船在外太空的描绘，图源：NASA/JPL-Caltech

信源：Bartels, Meghan. "NASA’s Voyager 1 spacecraft down to just two working science instruments." Scientific American, edited by Claire Cameron, 20 Apr.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