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志选，107岁，1918年2月出生于四川省平昌县岳家乡双竹村一户贫苦农家。1932年12月，14岁的他毅然参加中国工农红军，与父亲马天福、三哥马礼选一同投身革命洪流，成为红四方面军的一名战士。

一家三口一并入伍，在当年川北并不算稀奇。红军进川打土豪、分田地，穷苦人家看到了活路，马天福带着儿子们跟了上去。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三个人从此走上了三条截然不同的路，有人走到了终点，有人永远留在了路上。

参加红军不久，马志选便投身川陕革命根据地的反围剿战斗。国民党军先后发动"三路围攻"、"六路围攻"，规模一次比一次大，四方面军凭运动战逐一化解。

这段战事让这个刚入伍的少年明白了一件事：打仗不光靠勇气，更靠脑子。

1935年，马志选随红四方面军踏上长征。那年马志选16岁，脚踩草鞋，口粮少得可怜，跟着队伍走进松潘草地。沼泽遍布，每一步都要先试探踩实，踩错了就是陷进去。

这还只是头一次，没人告诉马志选后面还要来几回。

让四方面军三次穿越草地的，是一场持续数月的路线争执。1935年6月，红一方面军与红四方面军在四川懋功胜利会师，两军合计兵力超过十万，形势一时大好。

然而时任四方面军领导人张国焘手握兵力约八万，拒绝执行中央北上的战略部署，双方僵持不下。1935年9月，张国焘另立"临时中央"，强行率部第二次穿越草地，折头南下，意图在川康地区另谋出路。四方面军的战士们跟着走，没有人能够左右这个决定。

1935年11月，百丈关一战，四方面军与国民党军激战数日，伤亡逾万，南下路线彻底走绝。从懋功会师时的八万余人，此时只剩四万出头，每一个空缺背后都是一条命。

到1936年，张国焘不得不下令第三次穿越草地北上。

这一次翻越雪山，马天福没能走过去。山上狂风骤起，马天福连人带炊事用的行军锅从山崖坠落，当场牺牲。马志选得知消息的时候，队伍还在往前走，只能继续跟着走。

脚是往前迈的，心里是什么滋味，没有人来问。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那个年代的战士，大多没有选择死在何处的权利。

1936年10月，三大主力在甘肃会宁、将台堡完成会师，红四方面军漫长的长征才算落幕。然而会师不久，三哥马礼选随西路军西渡黄河，进入河西走廊。

西路军共约21800人，由徐向前、陈昌浩率领，意在打通前往苏联的国际交通线，争取外部军事援助。

等待马礼选的，是马步芳、马步青的骑兵部队。马家军在河西走廊盘踞多年，骑兵彪悍，补给充足，而西路军远离根据地，粮弹两缺，以步兵硬扛骑兵，处境极为被动。

1937年1月，高台城破，红五军军长董振堂率部坚守至弹尽粮绝后阵亡，守城近三千红军几乎悉数牺牲。

此后西路军节节失守，至1937年3月全军覆没，21800人中最终返回根据地者不足三千。马礼选此后杳无音讯，马志选不知道三哥究竟是战死还是被俘，这个问号在心里一压就是几十年。

1937年，马志选随部改编进入八路军第129师，师长刘伯承，政治委员邓小平。当年10月，129师769团团长陈锡联奉命侦查山西代县滹沱河北岸的阳明堡机场。

日军将飞机集中于此，每日出动轰炸忻口战线，守军伤亡惨重。陈锡联察看后判断机场守备松弛，决定夜袭。

10月19日深夜，769团三个营悄悄摸进机场附近，信号弹一升空，各营同时扑向停机坪。手榴弹一排扔出去，飞机接连燃起大火。

整场战斗不到一小时，24架日机被击毁，日军死伤百余人。忻口战线上的空中压制骤减，国民党守军得了片刻喘息。马志选参与其中，这是到129师后打的头几场真正的大仗之一。

父亲倒在雪山，三哥音讯全无，马志选自己三次走过草地、打过阳明堡这样的硬仗，此时不过二十来岁，后面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