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过我奶，柴火灶有什么讲究。
她说：灶，五行最全的地方。

灶膛里烧的是木，木生火；锅是铁，属金；锅里有水，灶台垒土；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被城里人嫌弃的柴火灶，恰恰是五行最全、最“圆满”的厨房。

我听得入迷，怪不得说锅底灰好处多，原来是那口五行灶，烧完之后剩下的“骨血”。

奶奶接着说，农村孩子流鼻血，大人拿干净小勺从锅底轻刮一点灰，吹进鼻孔，血顷刻就止 。外伤出血，撒上锅底灰，用布一摁，比等村里大夫好得快 。

听到这我若有所思，我妈常说看一人家干不干净，就要看锅底亮不亮。而我奶煮饭故意不擦锅底的焦痕。问起来，只说：“留点火气，饭才香。”

我还想问点啥，奶奶突然起身点了一炷香，香还插在2008年的罐头瓶里。

老太太嘴里念叨着：“土灶的烟，是直的，燃气灶没有烟。城里人讨厌那根烟囱，嫌黑、嫌呛、嫌冬天糊窗户。可那根烟，是灶王爷上天的路。

烟没了，路也没了。

不是灶王爷回不去，是没人记得他需要一条路了。”


我不知道灶王爷还能不能找到路。

但我奶还在点。

这就够了。

一套五行，走了千年。
断在谁手里，都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