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盘转得慢，磨出来的面才细

一、村头那盘石磨，驴蒙着眼走了几十年，磨盘吱呀呀转，一上午也转不出多少面。外乡人看着着急，说换个电磨多快。磨坊老赵头不吭声，抓了一把面让人摸，电磨的面涩手，石磨的面像绸子。他嘴里只蹦出三个字：急啥嘛。

二、驴蒙上眼才肯走圈，摘了眼罩它反倒不走了。老赵头说，驴不傻，睁着眼看见自己在原地转圈，谁也受不了。人比驴强点，知道自己原地打转，还能假装在赶路。装久了，连自己都信了。

三、磨盘上下两扇，上头那扇转得欢，底下那扇纹丝不动。可离了底下那扇，上头转得再快也磨不出东西。老赵头拍拍底扇说，它就是磨盘的根，根不动，转才有意义。人活一世，总得有个东西是不动的。

四、麦子倒进去是一粒一粒的，磨出来是一把一把的面。中间那过程谁也看不见，只看见进去的和出来的。老赵头说，世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藏在那个看不见的过程里。看得见的是麦子和面，看不见的是磨盘转过的圈。

五、隔段时间就得凿磨齿，沟浅了面就粗了。钢钎子敲在石头上，叮叮当当一下午，火星子乱蹦。老赵头说，石头也得疼一疼才知道深浅，磨一辈子粮食，自己不挨几下凿，磨齿就钝了。

六、磨坊最忙的时候是腊月，家家户户排队磨面蒸年馍。老赵头还是那个转速，一天就磨那么多。有人催，他就指指磨盘：它转多快我说了不算，驴说了算，驴听磨的，磨听石头的，石头听它自己的。谁也催不了谁。

石磨不嫌麦子碎，麦子不嫌石磨沉——彼此磨着，才出得了细面。人这一辈子，有人是磨，有人是麦，磨着磨着，就都成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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